人民法院案例庫撤出多起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參考案例釋放什么信號

人民法院案例庫撤出多起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參考案例釋放什么信號

何觀舒：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律師、稅務犯罪辯護律師

近日，筆者在人民法院案例庫檢索是否有新增的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參考案例，卻發現原有的幾起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參考案例卻檢索不到了。

這些參考案例有：趙某某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夏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廣西某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陸某、伍某添、滕某瓊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有關合規）；邢某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有關合規）。其中，趙某某案、夏某案都是在有實際交易的情況下，從第三方取得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用于抵扣，最后被認定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

在趙某某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的裁判要旨提到：“抵扣稅款的前提是進項已繳納稅款。對于雖有實際交易、但沒有繳稅的業務，因其購買環節沒有繳納稅款，因此其也無權抵扣；被告人若從第三方購買發票進行抵扣，本質上就是騙抵稅款的虛開行為。被告人購買發票的‘開票費’等支出，賣票方不會作為稅款上繳國家，對國家而言損失的是被告人抵扣的全部稅款，因此犯罪數額中不能扣除‘開票費’。”

在夏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的裁判要旨提到：“只有在真實交易環節交納了增值稅，才有向國家稅務機關申請抵扣稅款的權利，雖有實際經營，但在讓他人開票環節并沒有對應的真實交易，也沒有交納進項增值稅，卻讓他人為自己虛開發票用于抵扣銷項稅，具有騙取國家稅款的目的，造成國家稅款損失，屬于刑法第二百零五條規定的‘虛開’?！?/p>

這兩個案例的觀點都認為：雖然有實際交易，但在真實交易環節沒有繳納稅款，不具有稅款的抵扣權，從第三方獲得增值稅專用發票用于抵扣，會造成國家稅款的損失，屬于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行為，以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論處。

但是，這樣的觀點與2025年11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依法懲治危害稅收征管犯罪典型案例中“郭某、劉某逃稅案——以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抵扣逃稅的，應根據主客觀相一致原則依法處理”的觀點相沖突。

在郭某、劉某逃稅案中，郭某、劉某在與四川瀘州某貿易有限公司、上海某實業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沒有真實交易的情況下，從上述公司取得增值稅專用發票共計880份用于抵扣稅款，上述增值稅專用發票價稅合計1.6億元，稅額2300余萬元。一審法院認定郭某、劉某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二審法院卻認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與逃稅罪的界分，關鍵在于行為人主觀上是基于騙取國家稅款的故意，還是基于逃避納稅義務的故意。負有納稅義務的行為人在應納稅義務范圍內，通過虛增進項進行抵扣以少繳納稅款構成犯罪的，即便采取了虛開抵扣的手段，主觀上還是為不繳、少繳稅款，根據主客觀相統一原則，應以逃稅罪論處；郭某、劉某系以欺騙手段進行虛假納稅申報，該行為導致逃避繳納稅款數額巨大并且占應納稅額百分之三十以上，已構成逃稅罪。最終改判郭某、劉某犯逃稅罪。

郭某、劉某逃稅案中裁判觀點，與滕偉等四位法官發表的《“兩高”<關于辦理危害稅收征管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理解與適用》一文的觀點是一致的：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與逃稅罪的界分。最關鍵的區別在于主觀上是基于騙取國家稅款的故意，還是基于逃避納稅義務的目的。我們認為，第一，納稅人在應納稅義務范圍內，通過虛增進項進行抵扣以少繳納稅款的，即便采取了虛開抵扣的手段，但主觀上還是為不繳、少繳稅款，根據主客觀相統一原則，應以逃稅罪論處。

近日，網上流傳的最高人民法院辦公廳《對關于明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虛抵進項稅額”行為性質建議的答復》（法辦函〔2025〕1595號）也重申了這個觀點：對于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以“虛抵進項稅額”，進而實現不繳，少繳稅款，即為逃稅目的而虛開的，因行為人主觀上是基于逃稅的故意，客觀上也是造成國家應征稅款沒有征收到，即應征稅款流失，而不是造成國家既有財產損失，因此應不同于基于騙取國家稅款的故意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行為。該行為在主客觀方面均符合逃稅的特征，因此我們認為構成犯罪的，應該以逃稅罪論處。

最高人民法院發布指導案例、典型案例和參考案例的目的，是為了可以起到統一裁判標準的作用。同樣是從第三方獲得到增值稅專用發票用于抵扣，趙某某案、夏某案認定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而郭某、劉某案卻認定為逃稅罪，裁判觀點的相互沖突，不僅無法統一裁判標準，也會造成適用的混亂，讓人無法適從。

從司法解釋的公布施行，司法解釋理解與適用文章的發表，到懲治危害稅收征管犯罪典型案例的公布，再到最高人民法院辦公廳的答復，最高人民法院似乎都在積極地推動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中司法實踐觀念的轉變，即：通過虛增進項進行抵扣以少繳納稅款構成犯罪的，以逃稅罪論處。

此次人民法院案例庫撤出了與典型案例中觀點相沖突的參考案例，這可能也預示著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件裁判邏輯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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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觀舒律師，專注辦理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虛開發票罪、騙取出口退稅罪、逃稅罪、逃避追繳欠稅罪、非法出售（購買）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等重大疑難涉稅犯罪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