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鵬論：讀《形而上學》學習亞里士多德的第一哲學（368）

人們總是頻繁地改變標準和信念以使自身便利，比如開車時痛恨到處亂竄的電動自行車，而當騎電動自行車的時候也會逆行、搶行，甚至闖紅燈。
——坤鵬論

第十三卷第八章（21）

原文：

于是“1”成為數的物質要素，同時也就先于2；

而在2當作一個整數，當作一個形式時，則1又為后于。

解釋：

因此，在他們的體系中，1就成為了構成數的物質材料（基本零件），

從這個角度看，1也就先于由它構成的2，

這是遵循材料在先的原則，也就是先有磚，才能蓋出房子。

所以，材料1在構成順序上是起點，先于2。

但是，如果將2看作是一個完整、不可分的整體，一個獨立的理型時，

則1反而是后于2的。

這遵循了形式/整體在先的原則，

柏拉圖學派認為，2的理型是一個永恒、完美、不可分的獨立實體，

這個完整的形式在邏輯上是最根本的。

那么，構成它的1只是從屬的、被這個形式所規定的部分，

所以，作為部分的1在邏輯地位上是后于作為整體的2的，

這就像先要有房子的完整設計藍圖，在概念上先于并決定了需要多少塊磚。

原文：

然而，（乙）因為他們正在探索普遍性，遂又把“1”表現為列數形式涵義的一個部分。

但這些特性不能在同時屬之同一事物。

解釋：

但是，從另一方面看，由于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探索普遍本質，即萬事萬物背后的共同形式，

于是，他們又把1說成是整體數列的普遍形式或本質定義中的一個組成部分。

然而，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性質不可能同時屬于同一個事物。

亞里士多德這句話相當是給了最終斷言，即：這是讓1同時扮演兩個無法兼容的角色。

比如：我們要求同一個東西既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紅色顏料（材料），又是紅色這個抽象概念本身，

我們可以用顏料來舉例說明紅色，但顏料本身并不是紅色這個概念，

混淆了兩者，邏輯必然就陷入混亂。

原文：

假如“本1”必須是無定位的單元（因為這除了是原理外，并不異于它1），

2是可區分的，但1則不可區分，

1之于“本1”較之于2將更為相切近，

但，1如切近于“本1”，

“本1”之于1也將較之于2為相切近；

那么2中的各單位必然先于2.然而他們否認這個；

至少，他們曾說是2先創生。

解釋：

亞里士多德繼續采用以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歸謬論證，

從柏拉圖學派自己的前提出發，推導出了一個他們絕不會接受的結論，

從而暴露了他們理論的內在矛盾。

如果1的理型（那個作為本原的絕對的一）必然是不可分的、無位置的單元，

因為作為原理，它在這方面與其他作為單位的1沒有區別，

亞里士多德先是認可對方的設定：1的理型和作為計數單位的1，在不可分的這個核心屬性上是一樣的。

但是，2是可以被區分的，因為它由兩個部分構成，而1是不可分的。

這是數學事實，2可以分成1和1，但1不能再分，

所以，1和2在性質上不同，一個單純，一個復合。

那么，1在性質上比2更接近2的理型，

因為1的理型和1都是不可分的，

而2是可分的，

那1和1的理型顯然是同一類（不可分的類）的成員，關系更近。

2，則是另一類（可分的類）的成員。

但是，如果1更接近1的理型，那么1的理型也應該更接近1而不是2。

所以，構成2的那些單位（也就是兩個1）必然在2之前就已經存在，

根據上面的類別關系和生成順序，1的理型先產生出單位1，然后這些1再組合或衍生出2，

所以，單位在邏輯上先于由它們組成的數。

可是，柏拉圖學派卻否認單位先于2這個結論，

因為他們曾說過，2是先被創造出來的。

柏拉圖學派為了維護理型數的獨立性和整體性，主張2的理型是一個先驗的、不可分的整體，

它的存在并不依賴于、甚至邏輯上先于構成它的單位，

這和他們理論中隱含的“單位更故應先有”的推論直接沖突。

原文：

又，假如“本2”是一個整體，“本3”也是一個整體，兩者合成為2〈兩個整體〉。

于是，這個“2”所從產生的那兩者又當是何物呢？

解釋：

再說了，如果2的理型是一個不可分的完整實體，

3的理型也是一個不可分的完整實體，

那么，將這兩個實體放在一起，也就構成了2，即兩個完整實體。

正如兩個人，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個體，但他們站在一起就是兩個人。

那么，構成這個2的兩個東西（2的理型和3的理型）本身究竟是什么呢？

也就是說，你們說2的理型和3的理型都是不可分的整體，現在它們卻成了另一個2的組成部分，這不是矛盾了嗎？

讓我們打個比方來加深一下理解。

比如有兩幅完美、不可分、獨一無二的名畫，一個是蒙娜麗莎，一個是最后的晚餐，

這兩幅名畫放到一起是不是兩幅名畫？

如果是，那這個“兩幅”是一個數嗎？

如果是，它是不是比單幅名畫更根本，

如果不是，那怎么解釋能用2來計數？

而且，每幅名畫本身是不是也可以被計數為1？

如果每幅名畫是1，那1的理型又是什么？

難道每幅名畫都分有1的理型？

1的理型和2的理型又是什么關系？

問題又回來了：理型數之間的關系無法理清。

而這暴露了理型數論的結構性缺陷，即：

整體與部分的矛盾：理型數既被認為是不可分的整體，又在現實中作為可計數的部分，違背了邏輯同一律。

抽象與具體的混淆：理型數作為抽象實體，卻要承擔具體事物的數量角色，導致范疇錯誤。

無限后退的陷阱：如果每個理型數都是整體，那么當我們用數去計數這些整體時，需要新的數的理型來解釋計數的結果，這會導致無限多的理型數，且它們之間的關系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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