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黃河（7）

可婚后的生活，卻并沒有他想象中那么美好。哈麗麥從小在阿媽家被寵壞了，性子有些嬌氣，也不怎么會做家務。馬子海每天在飯館里忙到很晚才回家，可家里總是冷冷清清的，灶臺上沒有熱飯，屋子里也亂糟糟的。他跟哈麗麥說過幾次，讓她學著做做飯、收拾收拾家，可哈麗麥要么哭哭啼啼地說自己在家受委屈，要么就跟他吵，說他不疼她、不體貼她。

那天，馬子海在飯館里因為一道菜炒砸了被老板罵了一頓，心里本來就不痛快，回到家又看到哈麗麥坐在炕上哭，地上扔著幾件衣服。他問哈麗麥怎么了，哈麗麥卻哭著說她不想跟他過了，要回阿媽家。馬子海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跟她吵了起來。兩個人越吵越兇，最后哈麗麥收拾了東西，哭著跑出了家門。

馬子海看著哈麗麥跑遠的背影，心里又氣又急。他知道哈麗麥的脾氣，要是真讓她回了阿媽家，岳父和小舅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他就聽說哈麗麥回了阿媽家，還把他們吵架的事添油加醋地跟岳父說了。馬子海沒辦法，只能買了些禮品，硬著頭皮去岳父家叫哈麗麥回家。

岳父家在鄰村，距離他們村有十幾里路。馬子海走到岳父家的時候，岳父正坐在院子里抽煙，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小舅子馬建軍也在，手里拿著一根木棍，眼神兇狠地盯著他。哈麗麥躲在里屋，不肯出來見他。

馬子海把禮品放在院子里，陪著笑臉跟岳父道歉，說自己不該跟哈麗麥吵架，希望岳父能勸勸哈麗麥跟他回家。可岳父根本不聽他的解釋，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沒良心、欺負哈麗麥，還說要是哈麗麥受了半點委屈，他絕不會放過他。小舅子馬建軍更是直接沖了上來，拿著木棍就朝他打，嘴里還罵著：" 你這個沒本事的東西，還敢欺負我姐，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馬子海連忙躲開，可馬建軍不依不饒，木棍一次次朝他揮過來。馬子海心里又急又氣，他知道自己不能跟小舅子動手，可再這樣下去，他肯定會被打傷。就在馬建軍又一次拿著木棍朝他的頭揮過來的時候，馬子海下意識地伸手去擋，結果不小心推了馬建軍一把。馬建軍沒站穩，向后倒了下去，頭正好撞到了院子里的磚角上，一下子就暈了過去。

看到馬建軍倒在地上，后腦勺汩汩地冒著血，馬子海嚇得魂都沒了。岳父也慌了，連忙跑過去抱起馬建軍，大聲喊著馬建軍的名字。馬子海站在原地，渾身發抖，腦子里一片空白。他聽到岳父對著他喊：“你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報警！”

“報警” 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馬子海的腦子里炸開。他知道，在村里，打人致傷是要被抓起來的，要是馬建軍有個三長兩短，他說不定還要坐牢。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他不敢再想，轉身就跑出了岳父家，一路朝著黃河的方向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耳邊全是風聲，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天漸漸黑了下來，他跑到黃河邊的時候，已經累得筋疲力盡。黃河的水在夜色中咆哮著，浪濤一次次拍打著岸邊的巖石，發出巨大的聲響。他看著眼前洶涌的河水，心里滿是絕望。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該怎么辦，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了幾聲呼喊，像是岳父和村里的人追過來了。馬子海心里一緊，再也顧不得多想，轉身就朝著黃河里跑去。河水冰涼刺骨，剛沒過膝蓋，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河中心拉。他想掙扎，可身體卻越來越沉，浪濤一次次把他淹沒，他的意識也漸漸模糊了。他最后看到的，是黃河上空那片漆黑的夜空，聽到的，是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馬子海終于想起了自己就叫馬子海，他的小名叫尕努海。那天在河州老板宴席上的老婦人是老家母親唯一的妹妹，也是在老家最疼愛他的姨阿媽。記憶回來后，隨之而來的是恐懼。他覺得自己曾經犯下的罪遲早是要去贖的，但是他還沒有考慮好怎么安排好現在的這一切。

這天下午，他正在地里澆水，村里的治保主任突然跑了過來，說有幾個甘肅來的警察找他。聽到 “甘肅警察” 這四個字，馬子海手里的鐵锨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跟著治保主任回到家的時候，院子里已經站了幾個穿著警服的人。全海燕和小軒、小蓮站在門口，臉上滿是驚慌。全海燕看到他，連忙跑過來拉著他的手說：“河生，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們說找馬子海，跟你有什么關系啊？”

馬子海看著全海燕驚慌的眼神，看著全小軒和全小蓮害怕的樣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海燕，對不起，我騙了你這么多年。我不叫楊河生，我叫馬子海，我是個逃犯……”（未完待續，友情提示：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