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問
理,總會越辯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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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眾口一詞的“干成都”,成都需要理解,并給出正確回應/來自網絡】
吾球商業地理:
當“川B到川Z”在綠茵場上合力圍剿“川A”,這已非簡單的足球賽,而是一場關于文化話語權與資源分配權的隱喻戰爭。它與“十三太保”混戰的蘇超南北呼應,共同揭開了中國區域經濟的一體兩面:一面是“單極虹吸”下的集體反彈,另一面是“多極散裝”中的身份焦慮。足球,于此成為地方認同最激烈的表達。
采寫+主編/王千馬;
圖片/網絡;
編制/大腰精+牛兒響叮當+咿呀丫
川B到川Z,排隊干川A。
如果不是這樣的“同仇敵愾”“劍拔弩張”,剛開始幾天的川超或許只是較高水平的省級聯賽;但正因為有了這近乎“以下犯上”的集體情緒,它才升華為一場可以媲美蘇超、甚至更具社會觀察價值的足球嘉年華。
比起其它省份,參加川超的各個城市,都是自帶流量:開賽前,自貢代表隊牽著恐龍模型、雅安代表隊帶著大熊貓玩偶、廣元用機器人裝扮成“侍女”形象,樂山隊員則手持缽缽雞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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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聞鏡頭里的“川超雄起”,讓人想起當年的四川全興和今天的成都蓉城/來自網絡】
各具特色,其樂融融。所以,這些城市之間的比賽,一定都是帶梗的。
在這里,“吾球商業地理”不妨做一下猜想。比如,瀘州VS宜賓:長江上游的“白酒德比”。無疑,這是川南兩座因酒而興、隔江相望的兄弟城市。宜賓有五糧液,瀘州有瀘州老窖,兩者同屬“中國白酒金三角”,既是戰友,也是彼此最直接的競爭對手。這場“白酒德比”是川超最具“含酒量”的對決。提議宜賓球迷齊呼:“五糧匯聚,灌醉瀘州!” 瀘州球迷則可回應:“千年老窖,后勁更足,宜賓小心‘上頭’!”
當然,四川是白酒之鄉,這個長江上游的“白酒德比”也許還要加入遂寧——這座位于四川盆地中部,涪江中游,也是陳子昂家鄉的城市,有沱牌和舍得。建議遂寧以此為口號:舍得從容,射得精準;或者,舍我其誰,得償所愿!
還比如,樂山VS眉山:“文旅天王山”之戰。這對鄰居共享著峨眉山、三蘇祠等頂級文旅IP。樂山擁有世界級的自然與文化雙遺產(樂山大佛-峨眉山),是老牌旅游重鎮;眉山則以東坡文化為核心,打造“東坡故里”城市名片,是文旅新貴。這場比賽是“資源稟賦”與“文化軟實力”的碰撞。樂山隊的戰術可以形容為“大佛坐鎮,穩如泰山”,而眉山隊則可以采用傳控打法,稱作“蘇東坡的筆墨,行云流水”。
此外,還有南充VS達州:爭當“川東北一哥”。作為同處川東北,是人口大市、農業和勞務輸出大市的兩者,在區域經濟中心地位的競爭中互不相讓。這場比賽的激烈程度,堪比“卡位戰”。相比較達州擁有豐富資源,為“中國氣都”,南充則是絲綢之都,亦是四川省支持打造的全國汽車汽配生產基地——我知道的是吉利就在這里布局了商用車生產線。它們之間的勝負,在球迷口中將被賦予“決定誰才是川東北足球代言人”的象征意義。
還有攀枝花VS德陽:“陽光鋼城”與“重裝之都”的硬核對話。攀枝花因鋼而立,德陽以重大裝備制造業聞名。兩座城市的性格都打上了深深的工業烙印:務實、堅韌、充滿力量感。想必它們之間的較量,身體對抗一定格外激烈,全場最佳應是扳手和螺絲刀……
不過,川超的最大看點,也許還得看成都和其他城市的單挑。或者,成都挑一群,或者,一群挑成都。但顯然,想一個一個排著隊挑成都,肯定力有不逮。第一場遂寧對成都,就凈吞六蛋。于是便有了這樣的新梗:海內存知己,天涯6比0?但這并不影響大家前赴后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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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寧當地媒體報道說,雖未能收獲“開門紅”,但遂寧舍得干隊卻用全場未熄的拼勁,將遂寧“舍得干”的城市精神刻在了綠茵場上/來自網絡】
外人也許不理解,成都,一個來了就不想走的城市,為啥會被省內兄弟伙們如此合伙“欺負”?
這大概是成都作為政治、文化、產業、生活上的“全能冠軍”,對其它地市形成了一種全方位的、巨大的勢能差。在川超的綠茵場上,地市州球隊的每一次圍搶、每一次吶喊,都是對這種勢能差最直接的“反彈”。
我如果是自貢等城市,就一定要從成都手中搶回美食話語權。成都有家喻戶曉的回鍋肉,但自貢人會較勁:“沒有一只兔子能活著離開自貢!” 當成都的火鍋店開遍全國時,自貢的冷吃兔、宜賓的燃面、樂山的缽缽雞,同樣想告訴世界:川味的版圖,遠不止一個成都。足球賽前,自貢球迷若打出“兔子蹬鷹”的橫幅,其隱喻便不言自明。
雅安也對成都有一種甜蜜的“抱怨”。今天,一說熊貓,全球游客直奔成都。成都也把熊貓的雕塑掛在城市各處的門面上,彰示自己對熊貓的“把控”。雖說成都熊貓基地聞名世界,但雅安才是真正的大熊貓科學發現地和模式標本產地,是名副其實的“熊貓故鄉”。這場“熊貓IP”的爭奪,讓兩地球迷的對抗充滿了守護者的意味。雅安隊若能取勝,球迷的歡呼“把熊貓‘搶’回來!”背后,是對本土文化標識被主流敘事稀釋的不甘。
某種意義上,這也讓大家合伙“對付”成都,帶有點“反抗”的意味。
不過,除了反抗成都的“文化霸權”,在我看來,更深層次的“對抗”,則深植于近二十年來四川“強省會”戰略所重塑的經濟地理格局。
近些年來,成都的飛速發展有目共睹,已成為中國西部的核心引擎。然而,這種爆炸式增長伴隨著強大的資源吸附能力。人才、資金、政策優先向成都聚集,導致省內其他城市在發展中面臨“大樹底下不長草”的挑戰。年輕人尋求發展,首選往往是成都。于是也便有了成都省四川市的說法。
今天的四川人,對成都的感情無疑是復雜的。他們為成都的成就感到驕傲(“我們四川的成都”),但同時又因自身與省會的差距而感到失落。無疑,足球場讓他們找到了一個出口,來宣示自身的存在感和尊嚴。當各地市州的年輕人懷揣夢想“奔赴蓉城”,這在某種程度上讓留在本地的球隊,更平添了一分為家鄉正名的使命感。每一次對陣成都的比賽,都是一次“證明之戰”:證明我們不僅有特色,更有實力;證明我們的城市活力,不僅僅存在于歷史書本和旅游手冊里。
于是,在川超的賽場上,成都隊天然地扮演了“孤家寡人”的角色。它的勝利可能被看作“資源壟斷”的必然,它的失利則可能引發短暫的“全民狂歡”。成都只能選擇接受。
相對 “全川伐成都” ,蘇超則是“軍閥混戰”。這一現象的背后,是江蘇省內經濟強市林立(蘇州、無錫、常州等),形成了“散裝江蘇”的獨特現象。無疑,兩者的火爆,是一次深刻的地域社會經濟鏡像。它們用足球的語言,講述著中國省份內部的故事:蘇超反映了 “多中心格局” 下的博弈,是經濟強市之間及其與省會之間的平等對話。川超則凸顯了 “單核心格局” 下的張力,是“核心”與“腹地”如何協同發展的現實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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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超中,常州比南京更有話題性/來自網絡】
對江蘇來說,如何在保持各個地市齊頭并進的同時,加強省會南京的向心力很重要。那么,對四川來說,如何在打造一個強省會的同時,讓成都也能更好地擔起“老大”的責任與期待,更好地輻射和帶動全省,同樣也很重要。
無疑,相比較一些城市的跟風賽事,蘇超和川超早已超越體育競技本身,演化為觀察中國省份內部經濟地理與群體心理的鮮活樣本。這兩面“哈哈鏡”都表明,經濟發展帶來的地域關系變化,需要社會情緒的表達渠道。民間足球賽,恰好以其低門檻、高對抗和本土性,成了一個絕佳的“社會安全閥”和“身份認同場”。
最終,這些梗和吶喊,與其說是“仇恨”,不如說是一種獨特的溝通方式。它讓內部的差異和矛盾被看見、被討論,甚至在戲謔中被化解——在我看來,場上決勝負,場下尋共贏。而這,或許正是“川超”和“蘇超” beyond football 的真正價值所在。
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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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文學藝術院重點簽約創作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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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戰爭:
國運、時代及世界三重奏下的中國區域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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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屆“全民閱讀·書店之選”人文社科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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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球商業地理
見城市生長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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