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打工，會沒有煩惱嗎？

對每個向往童話世界的人來說，迪士尼樂園可能都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

它不僅承載著每個孩子的夢想，還給為生活奔波的成年人提供了一處短暫逃離的伊甸園。

難怪有人會想：在這里上班一定沒有煩惱吧。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的嗎？

在《迪士尼樂園清潔工日記》里，在迪士尼工作八年的笠原一郎，從底層打工人的視角，讓我們看到這個夢想國度的素顏。

[日] 笠原一郎｜著

童楨清｜譯

未讀·紀實｜出品

01

支撐著“夢想國度”的，

是眾多體力勞動者

清潔工作為“行走的禮賓員”，不論多么惡劣的天氣都必須一直在臺前區域四處走動，執行清潔任務，為賓客指路。不管老天爺是下大雪，還是刮大風，清潔工都逃不掉自己的工作。

清潔工的工作分為打掃臺前區域和打掃洗手間兩部分。

在春天和秋天，以及天氣晴朗舒適的日子，負責臺前是個美差。

如果是酷暑、酷寒或者雨雪天，被安排去打掃洗手間的清潔工則會被大家羨慕地稱為“人生贏家”。

在盛夏太陽猛烈的炙烤下，臺前的工作很辛苦。陽光的照射使得地表溫度大幅升高，實際的體感溫度能高出五攝氏度。

炎熱的夏日里，爆米花銷量不佳，取而代之的是大家手里的冰激凌和冰棍。而它們會讓我們這些清潔工流下辛酸的淚水。

融化的冰激凌滴落到地上，留下一攤攤污漬。放任不管是不行的，我們得趕快拿著拖把趕到現場處理。在我們打掃時，融化的冰激凌又在別的地方留下了它的印記。

與此同時，在自動販賣機前，有賓客開可樂時噴了一地。我們又要連忙帶著拖把奔赴現場。

冬天也有冬天的苦。隆冬里在室外站上好幾個小時，身體會一點一點被嚴寒侵蝕。

冬天煩惱的根源是雪。樂園遵循安全第一的行動準則，把積雪處理得極其徹底。除雪工作不僅會動員清潔工，還包含表演人員在內的全體演職人員，大家靠人力把積雪搬運到后臺。

某個早晨下著鵝毛大雪，當天上班的所有演職人員都接到了提前出勤的命令。聽完后我只能在心里叫苦，自己怎么偏偏輪到這么個日子上班。

不論男女老少，都得參加除雪總動員。我負責拿鏟子鏟雪，然后放進大的容器里。才幾分鐘就開始出汗，甚至可以不用穿上衣。

另外，臺前區域有的地方因為路面結冰而變得容易打滑，清潔工要在塑料袋里灌上熱水制成“暖水袋”，靠近結冰的地方，用原始的方法耐心把冰融化。

對賓客而言，銀裝素裹的園區是絕贊的美景，是發社交媒體再適合不過的素材。但除雪是超高強度的勞動，對我們演職人員來說，那是帶著怨恨的雪。

02

24小時保持微笑，可能嗎？

笑容是邁向快樂的第一步，所以演職人員必須用燦爛的笑容來迎接賓客。

培訓的時候，負責人引用了沃爾特·迪士尼的話，“我希望每一個到訪的人在走出園區大門時臉上都帶著笑容”，教導我們燦爛的微笑比愁眉苦臉更能讓自己感到快樂。

我覺得非常有道理。

雖說心里這樣想，但想和實際去做是兩碼事。

和我一起參加培訓的同事里，有的人從第一天開始就帶著非常自然的笑容去執行業務。我卻很不擅長。

我在集中精力打掃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就消失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的（在旁人看來是兇惡的）表情。而當我努力擠出笑容時，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卻很僵硬，跟抽筋了似的。我也察覺到自己有這個問題，可不論怎樣都做不到自然地笑。

這份工作差不多做了兩個月后的一天，我正在臺前干活，SV下松女士突然朝我走過來，表情十分嚴肅。

“笠原先生，我有話要對您說。請到后臺來。”

我心里納悶，跟著她走到后臺。下松直視著我的眼睛，說：“您的表情太嚴肅了。請注意保持微笑。”

下松說話的方式有些強硬，我隨即辯解道：“說是這么說，但什么事都沒發生時還要保持微笑，我做不到。”

聽了我這話，盡管隔著兩代人的年齡差，她還是口氣堅決地對我說：“請您有意識地保持嘴角上揚。如果不能保持微笑的話，那只有請您去別的崗位了。”

當時這份工作我才做了不到兩個月。我是出于喜歡才來應聘的，怎么也不能在這時候被打上演職人員失職的烙印。

那次爭執之后，我沒有強迫自己堆出笑容，而是注意隨時保持嘴角上揚。因為勉強自己笑，所以表情才顯得僵硬，如果只是上揚嘴角，就可以很自然地做到了。

最初我埋頭工作的時候還是會忘記提起嘴角，經常是猛地一下子回過神來。不過后來我逐漸習慣了，能有意識地一直在嘴角上揚的狀態中工作。

“從形式入手”也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方法。

03

要靠這份工作維持生計，

很難有結余

在東方樂園公司工作的一大半演職人員都是“準社員”。我簽的當然也是“準社員”合同。

根據詞典上的解釋，“準”是一個接續詞，表示“受到接近接續對象的對待”“略低于接續的對象”。

但是東方樂園的實際情況可完全不是這樣。盡管名稱里帶著“社員”兩個字，但實際是等同于非正式雇員的兼職崗位，和正社員的待遇有著本質區別。

如果把正社員比作頭，那準社員就是手腳。不是我夸張，故意貶低自己，這是我進入公司后，在工作中真切感受到的，正社員和準社員在工作分配上的差別。這樣的差別也如實地反映在薪酬上。

正社員拿月薪，準社員領時薪。

沒有退休金，也沒有獎金。啊，不對，準確來說如果一周工作五天，一年會發兩次被稱為“獎金”的酬勞。我的獎金是五千日元。有時還有配套的特別慰勞金補貼，一萬日元。

截至2021年3月末，公司的正社員一共有大約五千四百名，而準社員有一萬五千八百名，占了整體的百分之七十五左右。

可以說，通過極大程度依賴非正規雇用的臨時工和鐘點工，公司建立起了更易獲利的雇傭結構。

準社員的演職人員分為“M”“A”“G”“I”“C”五個層級,取自“MAGIC”（魔法）這個單詞。C是最高級，之后按I、G、A……順次排列。

層級不同，時薪也不同。基礎時薪最高的是C級，一小時一千三百五十日元，最低是M級，九百六十日元。

演職人員里，超過一半的人都屬于G級。我也是。我的基本時薪是一千零七十日元（離職時）。

按照一天七小時，時薪一千零七十日元，一個月工作二十天來計算，這個崗位的收入是十五萬日元左右（為了方便計算，我把交通補貼與崗位變動的薪金調整等增項部分和社會保險等減項部分相抵扣），這樣計算下來，年收入在一百八十萬日元左右

（約合人民幣九萬元）

除去住在自家房子里的人，如果在浦安市內租房子住的話，普通1K1戶型的房間月租要六到七萬日元，所以每個月剩下可支配的錢不超過十萬日元。如果不是像我這樣退休后再就業的群體，要靠這份工作維持生計的話，手頭很難有結余。

雖說演職人員的時薪要高于日本最低工資標準，但在冬天的淡季期間，工作時間會大幅減少，再考慮到到訪人數低于預期時會發生“消解”等情況，可以說這份兼職完全不適合想掙錢的人。

“多虧了各位演職人員”，東方樂園的“大佬”們總是煞有介事地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身為付出勞動的一方，聽見這句話而感到欣慰的同時，我更希望公司能拿出真正的態度（上調時薪），而不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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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泰若克塔

封面｜《佛羅里達樂園》

圖片｜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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