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滄州：東光法院自己偵查自己起訴判人有罪惹爭議

本站訊 沒有偵查機關的偵查，沒有公訴機關的起訴，卷宗里多數證人都是法院的內部工作人員，但是，法院卻以擾亂法庭秩序罪判了人兩年刑!此事就發生在河北省滄州市的東光縣法院，舉報控告人是李秀珍。2024年8月的一天，記者看到東光縣的這一刑事判決書后，驚出了一身冷汗。

判決書記載的“犯罪事實”

1945年出生的李秀珍，家住天津市濱海新區，2004年10月15日上午，她和家屬李祥申、李福平、李淑平等人參加王希玲等與李福云的析產繼承糾紛一案，在法院入口處與東光縣法院工作人員發生口角和爭執，被判兩年徒刑。對于此案，東光縣法院作出的(2004)東刑特初字第1號《刑事判決書》是這樣認定其犯罪事實的：

本院依法受理王希玲等四原告訴李福云析產繼承糾紛一案后，由東光縣人民法院連鎮人民法庭審理此案，但由于被告人李秀珍、李祥申等人擾亂法庭且阻撓法院依法清點和查封財產與法庭的干警普遍發生沖突，導致本案無法正常審理，該案被迫轉送到本院民事審判第一庭審理，但被告人李秀珍、李祥申等依然無理取鬧并和所有民事審判第一庭干警普遍發生沖突，使本案仍然無法正常進行審理......2004年9月29日法院組織了第一次庭審......第一次庭審結束后，人民法院給雙方當事人送達了第二次開庭的傳票，定于2004年10月15日上午9時繼續開庭審理本案。

2004年10月15日8點30分，所有審判人員及值庭干警均按第一次開庭時的分工到達各自的崗位......李祥申看到法院當時的情況說:“法院就差兩挺歪把子機槍了”。8點40分左右，被告人李秀珍來到審判庭入口處，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于平、韓福星(二人均系我院民一庭干警)認真履行職責要求每個進入審判庭的人員出示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有效證件，因幾個旁聽人員沒有有效證件、沒有被允許進入審判庭，李秀珍對法院查看進入審判庭人員的證件極為不滿，對本已熟悉的民一庭干警韓福星說:“你是干嘛的，你有司法干警證嗎?”韓福星、于平向其解釋，還沒等解釋完，李秀珍就對于平大喊“你是干什么吃的?把你們的梁根生院長叫來問一問，是他叫你們來的嗎?你們有沒有工作證叫我們看看，如果沒有，你們就是假法官。”李秀珍對身后的人說:“我們是來開庭的，這些假法官不讓我們進，別聽他的，向里沖!”這時在審判庭通道內的法院干警及時出來制止，但沒有攔住，在李秀珍的帶領下有七八個人和她一起掀翻門口登記處的桌椅闖入審判庭的入口。法院的干警一邊勸阻，一邊對其作解釋工作，李秀珍非但不聽，而且繼續往上沖，公然和干警發生沖突大喊大叫。當李秀珍看見值庭干警鄭東凱(原系本院連鎮法庭干警)時對其大罵:“小鄭，你星期天不歇班到我們家辦案，是流氓、地痞!”此時，已進入審判庭等候開庭的被告人李淑萍、李褔平聞訊趕來，看到李秀珍正和法院的干警爭執也從樓上沖下來，對干警進行推搡，并且向本院值庭干警邢煥通踹了兩腳。此時局面已無法控制，為及時制止被告人擾亂法庭的行為，審判人員經請示院長，宣布拘留哄鬧沖擊法庭的責任人李秀珍，已進入審判庭的被告人李祥申對法院拘留李秀珍的決定，情緒很激動地說“拘吧，全拘起來就算完了”。李祥申一邊說一邊嘴里叼著煙從審判庭里沖出來，法警鄭東凱勸其不要吸煙，李祥申不但不聽還情緒很激動的向鄭東凱臉上猛吐一口煙。此時，李祥申從口袋掏出手機撥了幾個鍵后把手機舉起來，并對著手機大喊“你們聽聽，法院打死人了!”情緒非常激動。李秀珍等聽到后情緒更加激動，局面更加難以控制。在法院干警執行拘留措施時，李秀珍嘴里大罵不止，公然抗拒、不予配合，同時李淑萍、李福平等人也極力阻攔。李秀珍被帶離審判庭后，被法警帶到了辦公樓的一間辦公室內，此時圍觀群眾達100多人，擁擠在審判庭的門口，連同院辦公的檢察院的人員外出辦案都不能出門，嚴重影響了法院、檢察院的辦公秩序。被告人李淑萍、李福平明知李秀珍被依法拘留，依然往辦公樓里闖，經法警阻攔后無效，李淑萍沖進大廳，大喊“我跟你們豁命，我豁給你們了。”法院的高國棟副院長前來勸阻，李淑萍用頭猛撞高院長的胸部。被告人李福平大喊:“你是干嘛的?為嘛不讓我進去?”并和阻攔她的干警撕扯，將干警的扣子扯下。對李淑萍、李福平目無法紀、公然防礙人民法院執行公務的行為經院長決定對其采取拘留措施。被采取強制措施后李秀珍大罵法院是黑社會、土匪窩子、法院是對他們的報復等，并且對執行干警大罵生孫子沒屁眼、不是人作的等不堪入耳。由于被告人李秀珍、李祥申、李福平、李淑萍擾亂法庭秩序，導致王希玲等訴李福云析產繼承糾紛一案原定于2004年10月15日上午9點的開庭無法進行，被迫停止。

另查明，王希玲等訴李福云析產繼承糾紛一案每次法院開庭之前被告人李秀珍、李祥申采用打電話通知、在村里喇叭上喊等方式用煽動性的語言鼓動村民前來旁聽，給法院的工作帶來很大的難度，并具有明顯擾亂法庭秩序的意圖。

判決書堅稱：以上事實有2004年10月15日事件發生時的錄像資料，法院依法對四被告人的訊問筆錄，法院對李維維的訊問筆錄，法院干警于平、王吉昌、韓福星、邢煥通、周玉霞、郭月清、刁俊功、竺文海的證言，東光縣連鎮鎮李四維村黨支部書記馬奎榮的證言，群光物業公司職工鄭美玲和在場人員姜炳治、曲保正的證言所證實，事實清楚，證據充分，足以認定。

被告人不認罪辯護人也做了無罪辯護法院卻判有罪

據判決書記載：對于東光縣法院的指控，幾名被告人均不認罪。被告人李秀珍辯稱:我認為我沒有沖擊法庭，也沒有罵任何人。我的行為不構成擾亂法庭秩序罪。其辯護人提交的辯護意見是:

1、本案存在程序問題，該事件發生在法院開庭之前，地點在法院的門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關于刑事訴訟法實施中若干問題的規定》第4條的規定，擾亂法庭秩序罪不在人民法院直接立案受理之列，本案的偵查權應由公安機關行使; 2、被告人李秀珍的行為不符合擾亂法庭秩序罪的構成要件：(1)李秀珍始終未進入法院的審判庭。(2)李秀珍和干警發生爭執時當天的庭審未開始。(3)李秀珍不存在指使帶領他人沖擊、哄鬧法庭的行為。(4)李秀珍不存在犯罪的故意。

2、本案存在證據方面的問題。(1)被告人之間及和李維維的訊問筆錄之間存在矛盾、不能作證據使用。(2)錄像資料不能客觀全面的反映李秀珍沖擊、哄鬧法庭的行為。(3)法院人員的證明材料對基本事實陳述不一，不應作定案的依據。

其他幾名被告人和其辯護人也做了無罪的供述和辯護。

但是，法院認為，以李秀珍為首的四被告人在2004年9月29日第一次開庭審理王希玲等與李福云析產繼承糾紛一案時均參加了庭審，并且知悉了應遵守的法庭紀律，在2004年10月15日第二次開庭審理之前被告人李秀珍、李祥申在本村鼓動近百名群眾參與旁聽，李秀珍在登記處無理取鬧向本已熟悉的本院民一庭干警韓福星索要證件并和法院干警發生沖突帶領七八個人沖擊法庭，李祥申聞訊后積極參加，其二被告人的行為均具有明顯擾亂法庭秩序的故意。被告人李秀珍在庭審中辯稱沒有罵任何人，沒有沖擊法庭與本院錄像資料顯示明顯相悖，且有證人證言相互印證，因此對其辯護意見不予采納，其辯護人辯稱擾亂法庭秩序罪不在人民法院直接立案受理之列，本案的偵查權應由公安機關行使的辯稱依據的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關于刑事訴訟法實施中若干問題的規定》第4條的規定，該條并未明確規定擾亂法庭秩序罪的偵查權由公安機關行使，當事人擾亂法庭秩序的行為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一條明確規定由人民法院調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125條明確規定，當事人擾亂法庭秩序行為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的由審理該案的審判組織直接予以判決，足以說明本院直接立案審理李秀珍等人擾亂法庭秩序一案并行使調查權有法律依據，因此對辯護人的該點辯護意見不予采納。李秀珍的辯護人及李祥申的辯護人均辯稱法院尚未正式開庭，所以說被告人李秀珍、李祥申的行為不符合擾亂法庭秩序罪的構成要件，登記處是本院為正常開庭審理而設置的，當事人及旁聽群眾從此處此時起即應遵守法庭的審判紀律，所以李秀珍等人在此處的擾亂行為即為擾亂法庭秩序的行為，對二辯護人的該條辯護意見亦不予采納。被告人李淑萍辯稱認為自己的行為不構成犯罪，被告人李福平辯稱當時自己是誤闖，二人均知悉應當遵守的法庭紀律，審判人員也已明確下達了維護法庭秩序的命令，二人擾亂法庭秩序的故意明顯，二人就此也沒有提供證據予以證實，本院對該辯護意見也不予采納。李秀珍在向韓福星、于平索要證件的過程中無端指責本院辦案人員，其言行帶有一定的煽動性，被告人李秀珍帶領七八個人沖進審判庭并和法院工作人員發生沖突，大喊大叫，被告人李祥申、李淑萍、李福平受其感染，加入沖擊行列，導致法庭一片混亂，引來一百多名群眾旁觀。在院長下達執行拘留命令后，被告人李祥申推搡辦案人員、李淑萍用頭撞擊上前勸阻的院領導，李淑萍、李秀珍破口大罵，擾亂法庭，導致定于10月15日的庭審被迫停止。同時因王希玲等與李福云析產繼承案標的大，債權債務人多，客觀上造成了惡劣的影響，被告人李秀珍在整個事件中起到了組織、帶領、煽動的作用，李祥申組織并積極參加，李福平、李淑萍積極參加。四被告人的行為均屬情節嚴重、均已構成擾亂法庭秩序罪。法院判決: 被告人李秀珍犯擾亂法庭秩序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李祥申犯擾亂法庭秩序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李福平犯擾亂法庭秩序罪，判處罰金5000 元。被告人李淑萍犯擾亂法庭秩序罪，判處罰金5000 元。

不斷申訴均被駁回仍然繼續維權

據相關法律文書記載，對于(2004)東刑特初字第1號刑事判決書，李秀珍不服，向滄州市中級法院提起上訴，滄州中院于2005年3月8日作出(2005)滄刑終字第35號刑事裁定書，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之后，李向河北省高級法院申請再審，該院于2008年12月12日作出(2008)冀刑申字第16號，駁回了她的再審申請。李秀珍又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訴，最高法院立案庭作出(2009)刑監字第192號立案通知書，決定不對該案提起再審。2023年4月20日，東光縣法院又作出信訪事項聽證結論書，決定對李秀珍的申訴請求不應受理。

至此，李秀珍申訴的路似乎走到了盡頭，但她仍不死心，還在繼續上訪告狀，還在不斷喊冤。她在上訪材料中說：

2004年10月15日上午8點40分許，李秀珍和家屬李祥申、李福平、李淑平等人依法參加王希玲等與李福云的析產繼承糾紛一案。因該案件是第二次開庭，在案件的審理中有明顯的顯失公平的行為，我依法向法庭申請多人作為證人，證明事實。法院的事先的布置、安排安檢人員故意挑逗訴訟參與人繼而很快將作出的決定是具有“先知先覺”的事先安排。在進入法院的安檢中，因安檢人員的刁難和我發生了口角，法院就已經做好對我等采取非常手段的準備。當時，庭長和審判人員喝令抓人，他們就即刻將我限制了人身自由。

(2004)東刑特初字第1號《刑事判決書》的特別在于該案件打破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刑事案件的立案、審查、判決程序。該案件以公訴案件立案，卻沒有公安機關的偵查，沒有檢察機關的審查起訴;作為自訴案件沒有原告;作為法院直接受理的案件不屬于受理范圍。該案件嚴重違反法定程序，按照《刑法》和《刑事訴訟法》、《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司法解釋》相關規定，作為刑事公訴案件必須由公安機關進行偵查終結，人民檢察院進行審查起訴。其采納的證據為非法的應予排除的證據，存在大量的偽證和不能自圓其說的證明。所認定的事實為不存在的捏造和編造，適用的法律嚴重錯誤和歪曲。東光縣法院對《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若干問題的解釋》(1992年版)第 125條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關于刑事訴訟法實施中若干問題的規定》第4條的規定進行歪曲和故意錯誤理解，進而人為的制造冤假錯案。十幾個法官集體作的證言，通過現場錄像證明判決書所采納的證據全部偽造。2023年3月22日聽證會現場錄像可以證明，案發至今原審法院拒不給當事人調取聽證的錄像和現場錄像。該聽證會未將舉報控告人的所謂違法犯罪事實進行足夠證明。該聽證會的錄像足以證明李秀珍沒有違法，更不能構成擾亂法庭秩序罪。

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記者曾向律師多次咨詢，多名法律界的資深人士說：我國之所以對刑事案件實行“三權分立”，即偵查、起訴權和審判權分別由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和法院分別掌握，就是為了互相監督，以防止冤假錯案的發生，實際上，不需要通過公安機關偵查和檢察機關起訴的案件是極少的，主要有：(1)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不需要經過偵查的自訴案件; (2)由人民檢察院直接立案偵查的案件; (3)由軍隊保衛部門負責偵查的軍隊內部發生的刑事案件; (4)由國家安全機關立案偵查的間諜案;(5)由監獄立案偵查的罪犯在監獄內犯罪的案件。《刑事訴訟法》第18條第1款明確規定，刑事案件的偵查由公安機關進行，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還有一種情況，就是自訴案件。1991年4月9日通過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一條規定：人民法院對哄鬧、沖擊法庭，侮辱、誹謗、威脅、毆打審判人員，嚴重擾亂法庭秩序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情節較輕的，予以罰款、拘留。但是此條法律并沒有規定此種案件由誰偵查、起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關于刑事訴訟法實施中若干問題的規定》第4條的規定是：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二項規定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被害人有證據證明的輕微刑事案件”是指下列被害人有證據證明的刑事案件：(一)故意傷害案(輕傷);(二)重婚案;(三)遺棄案;(四)妨害通信自由案;(五)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案;(六)生產、銷售偽劣商品案件(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的除外);(七)侵犯知識產權案件(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的除外);(八)屬于刑法分則第四章、第五章規定的，對被告人可以判處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的其他輕微刑事案件。同時，該《規定》還明確規定：對于其中證據不足、可由公安機關受理的，應當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被害人向公安機關控告的，公安機關應當受理。偽證罪、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由公安機關立案偵查。由此可見，李秀珍案，有著明顯的瑕疵和程序違法的問題。

對于此案的進展，媒體將繼續關注。(記者連江 胡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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