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這群青年用橄欖球接力“乒乓外交”

來自美國的留學生隊員“美麗”（左一）在比賽中。來曉雷供圖

當乒乓球奧運冠軍鄧亞萍、馬龍與一群橄欖球隊員同場競技，會發生什么？

4月10日，首都體育館。中美“乒乓外交”55周年紀念大會現場，北京大學橄欖球隊隊員與兩位乒乓球奧運冠軍、美國林肯中學橄欖球隊及美國國家女子腰旗橄欖球隊隊員混合組隊，在攻防之間切磋技藝。

乒乓球與橄欖球，一個輕巧，一個“硬核”，它們在同一塊場地上完成了一次跨越55年的握手。

橄欖球為什么會出現在“乒乓外交”的紀念活動上？“乒乓球是咱們的國球，但橄欖球是他們的體育語言。”北京大學橄欖球隊指導老師來曉雷對中青報·中青網記者表示，“國際交流，用對方熟悉的語言去溝通，效果可能更好”。

“‘乒乓外交’是一種精神，并不拘泥于具體項目。”能站上這樣一個舞臺，在來曉雷看來，北大橄欖球隊靠的不是運氣，“球隊內部早已形成了國際交流的平臺”。

2021年，來曉雷在北大成立了美式橄欖球隊。NFL（美國國家橄欖球聯盟）中國贊助的幾十套全套裝備，讓這支隊伍從一開始就具備專業底色。隨后學校的英式、腰旗橄欖球隊相繼成立，短短5年，會員已近千人，包括來自5大洲34個國家和地區的70余名留學生。

“國內受歡迎的體育項目多是小快靈、隔網對抗，而橄欖球考驗團隊作戰，最接近‘排兵布陣’，能培養年輕人直面競爭、敢于擔當的精神。”在來曉雷看來，橄欖球不只是運動，更是補齊青年人格培養的一塊重要拼圖。因此，從建隊之初，他就把“友誼、領導力、榮譽”作為球隊使命，把球隊定位成跨專業、跨國籍、跨文化的運動社交平臺，“讓不同院系、不同文化背景的年輕人，因為同一項熱愛走到一起”。

墨西哥姑娘瓦萊里婭有個古典優雅的中文名字“惜婧”，她就讀于計算藝術與設計專業。剛到中國的前兩年，她穿梭于不同的課堂，獨自消化文化差異帶來的“格格不入”——直到在號稱“百團大戰”的北大知名社團招新活動中遇見腰旗橄欖球隊。“在墨西哥我就打腰旗，來到這里有一項熟悉的運動，讓我很有歸屬感。”和中國隊友的相處，讓她對中國有了更深了解，“我之前以為很多中國女孩子更喜歡苗條、白皙的狀態，更傾向于瑜伽等女性化的運動，現在發現不是這樣，有很多不同風格的女生，性格也不一樣”。

惜婧發現，當和朋友打招呼用“吃了嗎”代替“您好”時，自己可以迅速融入球隊，因此，她主動發揮藝術設計專長，為球隊設計logo、制作海報，“能給球隊留下一些印記，這種體驗非常珍貴”。

溫馨的故事每天都在發生。丹麥隊員畢業后入職駐華使館，仍堅持從三里屯趕回學校訓練；德國隊員受傷，中外同學輪流陪護；美國隊員學成回國，主動擔當文化使者，促成開展中美大學生橄欖球交流活動；逢年過節、生日慶祝，大家總會一起度過，畢業時，每個隊員都會收到一個簽滿名字的北大橄欖球——這些細節構成了這支球隊的情感底色。

“國之交在于民相親。人與人之間有情感，才會對彼此的國家產生好感。”來曉雷說，他堅持做有溫度的體育，讓每一位留學生在萬里之外感受到善意與歸屬，也讓中國學生在相處中對世界有了更廣闊的認知。

臨床腫瘤學院消化腫瘤專業博士生袁野是美式橄欖球隊的“老將”，他見證過球隊最國際化的時期：中外隊員各占一半，留學生努力說中文，不順暢時，中國隊員便貼心地用英文溝通，“網絡上的信息容易形成刻板印象，不過一起訓練、比賽后，我發現德國、奧地利的同學并不‘嚴肅’，但意大利同學確實幽默隨性，他們也了解了一個西方媒體敘事體系之外的中國”。

橄欖球絕對是“通用語言”，能讓大家認識彼此，更認清自己。袁野表示，很多人對橄欖球的印象是沖撞、野蠻，但它恰恰是培養勇氣、紀律和團隊精神的最好載體，“大家訓練時不會對你客客氣氣，因為只有認真做動作才不會受傷”。一開始，他也害怕對抗，為了避免受傷，他開始健身、琢磨技術，堅持下來，“你會發現自己變好了，身體變強了，更有意志力了，生活中再碰到難的事情，你知道你會克服它”。

就讀于法學專業的洪嘉瑩來自中國香港，此前在香港大學便接觸英式橄欖球，如今，這項“小眾運動”成了她融入內地的鑰匙：“我在北京最親近的朋友，幾乎都是球友。”她特別感慨，北大橄欖球隊男女平等、包容開放，混合組比賽時，不僅能保證女生上場數量，更讓女生擔當核心位置，“這是一種很難得的團隊氛圍，我們靠配合打球，不靠個人蠻干”。

學校的英式橄欖球以觸式為主，擅長撞式的洪嘉瑩另外找到社會俱樂部體驗對抗，“之前我不敢說自己是個努力的人，現在我覺得是了，橄欖球讓我找到了為一個目標去努力的感覺”。為了保持狀態，她主動去北京體育大學找朋友加訓，不定期會回香港打比賽，“遺憾的是內地比賽太少了，一年里，重要的比賽機會就一兩次”。

比賽少，也是來曉雷的苦惱，尤其美式橄欖球在高校層面幾乎沒有官方賽事，英式和腰旗橄欖球隊在部分主流高校賽事中，為保證公平競賽，留學生暫時無法獲得上場機會。為滿足學生對比賽的愿望，球隊只能和其他高校球隊、社會球隊相約“友誼賽”。

最好約賽的是腰旗橄欖球——入選2028年洛杉磯奧運會，讓這項原本小眾的運動一夜破圈。今年3月，北大腰旗橄欖球女隊在“零度碗”比賽中奪得冠軍，4月男隊再次闖入NFL“大學碗”全國總決賽并獲得季軍。“看到大家作為一個集體登上領獎臺，非常有成就感。”擔任女隊隊長的基礎醫學院2024級本科生王歆樂說，在一個不論資排輩的隊伍里，即便不少隊友都比自己歲數大、學歷高，但“大一大二學生也敢挑大梁”。

在王歆樂看來，橄欖球隊的不同位置，對人的要求截然不同：四分衛需要大局觀，外接手需要速度和精準，防守隊員需要強壯和力量，正是因為這種高度依賴分工協作的特性，一個隊長最需要的能力是“讀懂每個人”，“有人把打球當消遣，有人想拿成績，你得知道大家想要什么”。

“希望通過橄欖球運動，培養學生愿意承擔、愿意付出的團隊精神和卓越的領導力。”來曉雷表示，相較社會俱樂部的社交、減壓等屬性，高校組建橄欖球隊更重要的意義是“教育屬性”。來曉雷期待，“多年以后，隊員們想起這支球隊，記住的不是勝負，而是跨越山海的朋友、直面困難的勇氣以及走向世界的胸懷”。

編輯/樊宏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