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最經不起揮霍的,從來都是時光。
四月的竹溪,野風里都含著新綠與花香。
隨導演熙道《那山那水那人》劇組選景,一路從武當山行至十八里長峽,看堵河碧水悠悠,武陵峽煙云漫漫,一不小心就跨進了重慶的地界,才驚覺這場尋山問水的旅程,早已超出了地圖的邊界。
亦未曾料到,此番隨行走山川,竟在竹溪野莽的故鄉意外相逢。
四目相對,恍若隔世,萬千感慨。
上一回與莽兄武漢對酌,還是疫情之前。
彈指一揮,竟已闊別整整七年。歲月匆匆,這七年,仿佛被無形之手悄然偷走,再回首,已自物是人非。
一場疫情,改天換地,山河變遷。世事滄桑流轉之間,多少人的命運被悄然改寫、重組。
有人游走他鄉,有人堅守故土,有人歷經風雨,有人藏起悲歡。時代的塵埃落在個體身上,便是一座難以翻越的山。
國人向來擅長健忘中向前,日子久了,許多傷痛便漸漸被煙火與忙碌掩埋。
可那年此季,淚水成河,山川靜默,空城孤影,無數人在長夜中守望的畫面,卻始終刻在心底,不曾真正遠去。
歲月從不是勻速流淌的河,這七年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
我們曾隔著屏幕問候,隔著口罩擦肩,隔著關山迢迢,一句“保重”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堵河依舊在流淌,竹溪的花依舊在開,仿佛一切都沒變,又仿佛一切早已換了人間。
幸而,春風依然,山河無恙,故人重逢。
我總以為,再聚首要等到某個精心籌劃的日子,未曾想,會在他的故鄉,這山清水秀的竹溪,猝不及防地撞進彼此的視線。
那一瞬,恍若隔世。
酒杯碰在一起的脆響,還是當年的節奏;開口談笑的瞬間,那些被歲月打磨過的棱角,都在故人面前已然卸裝。
我們笑著說起當年的武漢,說起這七年各自走過的路,說起世事翻覆里的得與失,說著說著,又都沉默。
千言萬語,最后都化作一句“好酒,好久不見”,輕如風,重如山!
感謝劉克環秘書長,用鏡頭為我們定格下這跨越漫漫時光、猝不及防的重逢剎那。
那一幀畫面里,藏著的不只是久別重逢的欣喜,更是那被搖走的七年歲月,是半生浮沉后的相視一笑,是山河變遷中,依然未改的情誼與初心。
行過山川湖海,方知人間最珍貴的,從來不是遠方的風景,而是歷經歲月洗禮,依然能在故土相逢的故人。
原來世間最經不起揮霍的,從不是金錢富貴,而是被時光悄悄流逝的朝夕。
這場竹溪春逢,像一場遲來的彌補,告訴我們:有些遇見,注定要跨越山海,有些重逢,終會在時光里花開。
而那些被輪空留白的七年,并未真正的物理消失,都化作了堵河深處的暗流,化作了故人鬢角的風霜,化作了酒杯里蕩不開的醇厚和久久不肯散去的漣漪。
山河依舊,故人如初,那一曲閱歷滄桑唱盡古今的童謠……
外一首:竹溪賦
張歐亞
山風雕刻武陵的輪廓,
拂過層巒花海,掠過阡陌村落,
把竹溪的溫柔,悄悄訴說。
水脈牽著世紀的囑托,
一路清泉向北,載著赤誠不舍,
映著淳樸人心,清澈如昨。
山依舊蒼蒼,
水依舊茫茫,
風依舊浩蕩。
那山,那水,那人,
守著故土,也守著遠方的遼闊。
谷雨清明潤透了這片土地的魂魄,
因一份深情,戀上這方煙火。
青山作證,歲月深深銘刻,
桃李芬芳,一草一木,皆系家國。
泉溪、豐溪、竹溪,匯灣成河,
匯灣成詩行交響,匯灣成千秋絕唱,
奔流到海,潤養萬里山河。
這一聲好酒,好久不見——
輕如風,快如劍,重如山!
(谷雨時節,于竹溪與故人重逢處,謹以數行短句,記山水,記故人,記這輾轉游離,終又歸來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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