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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以為送孩子遠行,定要早早收拾行囊,早早趕赴車站,將滿腹叮囑訴盡,把滿腔深情深藏。可直至臨行這刻才恍然,去往車站的路,從不必行色匆匆。候車的時光,也從來不是一場閑適的等待,而是一場無聲的、悵然若失的渡劫。
從前總盼著孩子快快長大,盼她羽翼漸豐,能獨當一面,從容應對世間風雨。可真到了放手的那一刻,滿心期許與歡喜,皆被不舍與牽掛悄然淹沒。連流淌的時光,都變得沉甸甸的,滯澀了腳步。于是我們刻意放緩出門的節(jié)奏,不愿太早踏進這離別之地。
候車大廳人聲鼎沸,嘈雜的聲浪此起彼伏,卻反襯得我們身側(cè)的空氣安靜得近乎凝滯。孩子靜坐在身邊,偶爾低頭翻看手機,偶爾隨口應答幾句閑話。我卻始終心不在焉,目光不自覺地膠著在腳邊的行李箱上,定格在她那張尚帶稚氣、卻已初露主見的臉龐。心底千百遍默念那些重復了無數(shù)次的叮嚀:按時吃飯,保重身體,踏實求學;受了委屈切莫隱忍,家永遠是港灣。可話到唇邊,又屢屢咽了回去,唯恐多說一句,便會先紅了眼眶,亂了這片刻的寧靜。
曾以為,候車是旅途的序章,是滿懷憧憬的前奏。直到此刻才徹悟,對于送別孩子的父母而言,候車的每一分鐘,都是極致的煎熬。這份煎熬,無關(guān)身體的疲累,也無關(guān)環(huán)境的嘈雜,而是心底最激烈的拉扯。一邊是滿心期許,愿她振翅高飛,奔赴遠方,去追逐夢想,去見識更遼闊的山海。一邊是萬般不舍,恨她就此遠走,怕她獨自在外風霜遍嘗,舍不得這朝夕相伴的溫情,隨著那趟列車,越飄越遠。
終于,廣播響起,檢票開始。她起身,拎起行囊,回頭一笑,揮揮手說回去吧。我們強裝鎮(zhèn)定,點頭,應聲,目送她匯入人流。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才敢輕輕松一口氣,卻又驟然空了心房。原來所謂父母子女,不過是一場漫長目送。你用一生盼她遠行,又用余生,等她歸來。
王普德,江蘇連云港人。中國詩歌學會會員,連云港市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副秘書長,連云港市蒼梧印社副秘書長,連云港市作家協(xié)會、詩詞楹聯(lián)協(xié)會會員,贛榆區(qū)作家協(xié)會、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理事,郁州詩社贛榆分社副社長,贛榆區(qū)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贛榆詩詞編委、編輯部成員。作品發(fā)表于《江海詩詞》《山東詩歌》《安徽青年文學》《連云港日報》《蒼梧晚報》《贛榆文藝》《贛榆報》等報刊。書法篆刻作品入展“云臺二十四景”主題篆刻展暨全國篆刻邀請展,并多次在市、區(qū)級書協(xié)舉辦的展覽中入展、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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