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冬天的一個夜晚,我爸爸在外面酗酒,回來的路上被車撞倒,當場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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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歲的媽媽看著7歲的我和4歲的弟弟,沒有眼淚,沒有悲傷,有的是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迷茫。
我爸有個綽號“二鬼”,酒鬼、賭鬼。醉酒后罵人打人,不讓他去賭錢時也罵人打人,家里但凡能值些錢的東西都被他賣了個精光,我媽上前阻攔,他就打我媽。
在我的記憶中,好像他們兩個都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十天半月都要打一架。
聽我媽說,她也試圖想要和我爸離婚,卻遭我爸威脅,說她敢離婚,他就要對我姥姥家怎么怎么著,她害怕了。
沒了我爸,我媽農忙時種田地,農閑時把我姥姥接我家照顧我和弟弟,她去跟著村上的人去建筑工地和水泥搬磚。
一年后的一天,我放學回家后,看見我們家里有一個陌生的男人在幫我媽媽收拾整理房間,他們把之前放桌子和柜子的位置重新做了調整。
看見我回來,那個陌生男人忙沖我笑了笑,扭頭瞅了一眼我媽問了句,她就是曉靜吧。我媽點點頭,母親忙上前拉起我的手,指著我對面的陌生男人說,曉靜,叫爸爸,他以后就是你的爸爸了。
我甩開媽媽的手,扭頭跑進了我的小房間,叭的一聲關上了門,任他們在門外再叫,我也不開。
我爸爸的陰影在我腦海里始終沒有散去。想起他我就害怕,現在讓我管這個陌生人叫爸爸,我叫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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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嘴里吃著、手里拿著那個人買的香腸,爸爸、爸爸地叫著,樂得那個男人抱著他直轉圈兒。
媽媽說,他叫周德安,38歲,老家在離我們這兒有五百多里的小山區,他前妻不堪和他過貧窮的生活,5年前和她離婚了,帶走了他5歲的女兒。
周德安離婚后,跟著一名親戚來到了我們這里,在建筑工地上干活,她就是在工地上認識了他。
周德安剛來時,只是一名小工,在工地上干些搬磚打灰拉灰的活兒,常常幫母親的忙。他人勤快善良心眼實在,大家對他都有好感,時間久了,他就跟砌墻的師傅學習技術,我媽去工地干活時,他已經是一名砌墻的師傅了。
我媽和周德安領了證,請村干部和本家簇的幾個長輩吃了頓飯,他就正式入住我家,成了我的繼父。
周德安進我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兒便是不讓我媽去工地干活,他在工地干過,知道那活兒的輕重,男人干一天也累的夠嗆,何況我媽她一個女人。他說,他是一個大男人,養家是他的責任。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他給我們買回來一臺17英寸的黑白電視機,并給我媽、我、弟弟每人買了一套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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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的第三件事是每星期我們都能吃上一頓肉了,每次吃肉,周德安都把自己碗里的肉往我和弟弟碗里挑,我總是端起碗躲到一邊去,不要他往我碗里挑。
我媽怪我不懂事,周德安忙上前阻止我媽,說道,小孩子都認生,時間久了會好的。
之后的日子是我媽操持家務,管理田地,照顧我和弟弟。周德安每日都去工地干活,從未有過星期天,工程緊的時候還加班加點干。
平常管理莊稼時,他早晨5點鐘去地里干,等到母親做好飯,喊他回去吃時,他已干了好多。
回去吃完飯后,就馬不停蹄往工地趕,母親說,他在工地干一天已經很累了,田地的活兒有她哩,不要周德安管,可他總是嘿嘿一笑道:男人伸伸拳,抵女人干半天。
到了農忙時,周德安和我媽都是凌晨四點就起床,去玉米地掰玉米,等天亮了別人去地時,他們已經開始往家里拉了,拉完就又去工地了。
母親心疼他,想讓他休息休息,他說他要趁著年輕身體壯好好干,要給女兒和兒子積攢讀書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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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是奴才,用了還來。這是周德安的囗頭語。
我上初二那年,得了一場大病住院,住院費都要2萬元。當時我們家剛蓋了樓房,還欠了一萬多元的外債。
把親戚朋友借了個遍,還差些錢,周德安二話不說,摟起胳膊在醫院賣了血。
這些都是我病好后,母親告訴我的。
從那時起,我心里就認下了這個繼父,可見了他的面,我還是叫不出口。
我高中畢業后,沒考上大學,周德安讓我再復習一年,說他能供得起。我實在不想讀了,我想早日工作,便去南方打工了。
我打工的第4年,母親因類風濕腿行動不了了,弟弟考上了外省的一所985,周德安一邊要照顧我母親,一邊還要去掙弟弟上學的費用。
我剛開始打工也沒存下錢,后面我有了剩余后把錢給繼父,繼父不要說是讓我自己存著,家里的花費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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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節,我領著談了3個月的外地男朋友耀光回到家時,母親極力反對,她想讓我在當地找對象,弟弟在外省上學,想讓我留在他們身邊。
周德安倒沒反對我談了外地的男朋友,只是說我男朋友不適合我。他說,耀光除了長相好外,沒有其它優點。在家這幾天,手機抱著從不離手,吃飯時也不站起來端個菜,拿個筷,吃飯時也沒個禮貌,把自己喜歡吃的菜放在自己面前,從不考慮一旁的患著病的母親,有時我給他夾個菜,除了理所當然地享用外,還責怪我給他夾了他不喜歡吃的菜。
他還說,有一次我母親自己扶著墻要去衛生間,在過門檻時,一不小心摔倒在地,耀光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他視若不見。
所以他勸我重新考慮和耀光的關系,放假在家的弟弟也要讓我和他分手。
可我正處在熱戀中,誰的話也聽不進去,還拿狠話扎他們的心,說他們都在替他們自己考慮,沒人考慮我的感受,既然你們都容不下他,我帶他走,大年初三,我便帶耀光離開了家,回到南方的工廠附近租了房,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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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耀光住在一起三個月后,我意外懷孕,還沒來得及把這消息告訴他,我就發現耀光在外面和其她女人鬼混,我說他,他競然罵我,有時還故意把那女人帶回出租屋。
我因為生氣離家回工廠,母親和繼父都打過好多次電話問候,我每次都高調回復,我過的很好。
當我再次接到母親的電話時,我忍不住哭了,電話瞬間傳來周德安的關切問候聲,我哽咽著說不出話。母親腿腳不行,周德安又是繼父,我連一次都沒叫過他,這些事兒,我張不開囗,雖然我心里早已承認了他。
當初全家人都不同意我和耀光交往,是我自己一意孤行,固執偏激才導致了今天的后果,現在我實在沒臉說出囗耀光是怎么對我的。
周德安從電話里聽出了我的反常,他安慰我說,在那里過的不好就回來。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我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一打開電話,繼父沙啞的聲音便傳了過來,“靜靜,把你的住處地址給我說說,我在火車站……”
當繼父風塵仆仆站在我住的出租屋門口時,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一頭扎進繼父懷里,喊了一聲爸爸,嚎啕大哭。
原來,繼父從電話里判斷我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心急如焚,和媽媽商量后,便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連夜趕了過來。
當他得知我的實際情況后,一邊讓我收拾東西,一邊找耀光理論,他說,你對我女兒有什么不滿意,可以告訴我,我接她走,你不該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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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光見繼父咄咄逼人的架式,一邊向我道歉,一邊苦苦哀求我原諒他。
想想自從我認識他以來,都是我單方面對他的愛和付出,我手里存的幾萬塊錢全花在了他身上,換來的卻是他拿著我的錢去外面和別的女人斯混,我成了別人眼中的一個笑話兒。
這樣的人,我豈能再給他機會,所以我決絕地跟著繼父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后,我偷偷把懷孕這事告訴了母親,繼父騎上三輪車帶著我和媽媽去醫院,我果斷做了流產。
后來,我在我們當地城市的一家大商場找到了一份收銀員的工作,在工作中結識了國強,他是一名采購員,他對我很好,我告訴了他我之前的事,他沒嫌棄我,反而對我更好了。他父親是名公務員,母親是一名小學老師。
我母親和繼父對國強都很滿意,認識一年后,我倆便結了婚。
弟弟大學畢業后,留在了他上學的城市工作,談了當地的女朋友,并在那里安了家。
從城里我家到繼父母親家,開車有半個小時的路程,我每到休息時,就帶老公和孩子回去看他們,給他們買吃的穿的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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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他們遠,每年的五一節,國慶節,春節才能回來,那時我們全家團聚在一起,其樂融融。每當這時,我總是看到繼父笑著笑著就笑出了兩行熱淚。
本以為這樣的日子能一直下去。
可人生無常,今年五一前夕,我62歲的母親去世了。
辦理完母親的后事,我要繼父去我們家住,繼父說啥也不肯,他說,我母親就埋在我們自己家的田地里,他想她了就到她的墓前陪她說說話,給她說說她不在的日子里都發生了啥事,給她匯報匯報孫子孫女和外孫子外?女又長高了多少,上了幾年級,取得了什么成績……
我還是一有時間就回去看繼父,弟弟每月都給父親轉2000元錢。可在我們十一回去時,突然發現繼父神情有點不對勁,總是胡思亂想的,不愿和我們交流。
我和弟弟拉著他去市里最好的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診斷結果是:繼父是阿爾茲海默癥早期。
弟弟要讓繼父去他們那里住,被我攔下了,弟弟和他岳父岳母住在一起。當初弟弟結婚時,繼父和母親把多年積攢的8萬塊錢給弟弟,弟弟沒要,弟弟要讓他們用于自己的養老。
讓繼父去他那里不方便,我要把繼父接我們家里給他治病養老,老公也支持我。
因為在我心里,我早已把繼父當成了我的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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