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隨著美元指數自4月初高位回落,人民幣順勢升值,如果只看這段行情,背后邏輯并不復雜:美元走弱,人民幣跟漲。但把時間窗口往前拉,事情則沒那么簡單。
4月初以來,人民幣隨美元走弱而升值,看似尋常。但回溯至2月28日美以伊戰事爆發,完整的圖景截然不同:在美元指數上漲1.08%的40天里,日元貶值2.02%,韓元貶值2.89%,歐元和英鎊同步走弱,人民幣卻逆勢升值0.33%,成為唯一實現凈升值的主要貨幣。
這種逆勢堅挺的背后,是兩層結構性預期的支撐:能源價格上漲強化了中國制造的相對競爭力。更深層來看,中國在能源來源多元化、戰略儲備和工業體系縱深上的長期布局,使其在地緣沖擊面前展現出日韓歐洲所不具備的緩沖能力。人民幣的堅挺,是這種國家層面韌性的匯率映射。
2月28日,美以伊戰事爆發,國際金融市場避險情緒驟升。從2月28日到4月11日美伊開啟談判,長達40余天的沖突期間,美元指數累計上漲1.08%,對非美貨幣構成明顯壓力。其中,日元貶值2.02%、韓元貶值2.89%、歐元貶值0.77%、英鎊貶值0.18%,主要經濟體貨幣幾乎無一幸免。
人民幣是個例外。
這40天里,人民幣對美元累計升值0.33%,從6.86升至6.83。雖然絕對幅度不大,但在美元整體走強、主要貨幣普跌的背景下,這0.33%的方向意義遠大于幅度本身——在這場地緣壓力測試中,人民幣是唯一實現凈升值的主要貨幣。
日元和韓元的表現尤其值得對照。兩者同為出口導向型東亞經濟體的貨幣,在全球供應鏈中與中國存在一定的競爭關系。但在沖突期間,日元、韓元承受了遠超歐系貨幣的貶值壓力,同期人民幣不貶反升,這種分化,僅靠美元因素無法解釋。
我們首先思考一個反直覺的問題:油價上漲,為什么沒有拖累人民幣?
過去十年,中國已成為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車和光伏產品生產和出口國。油價上漲,一方面推高了全球對中國新能源產品的需求預期,高油價本身就是新能源替代的最好催化劑;另一方面,對仍高度依賴化石能源的制造業競爭對手而言,成本沖擊要直接得多,中國制造的相對成本優勢因此進一步凸顯。日本和韓國正是這一邏輯的反面:兩國制造業能源轉型相對滯后,油價上漲疊加外需收縮,市場的擔憂直接體現在了匯率上。
全球不確定性越高,中國出口的相對穩定性反而越突出,這是第一層預期。
第二層預期來自供應鏈層面。中東是全球石化中間品、鋁材和LPG下游產品的重要來源地。沖突爆發后,這些品類的供應穩定性受到沖擊,而中國在這些領域具備規模化的替代供給能力。雖然供應鏈轉移不會在沖突期間立刻發生,數據驗證也要在2026年二季度之后,但前瞻性資金已開始定價這一變化。
兩種預期相互強化。能源沖擊放大了中國制造的比較優勢,供應鏈轉移預期又反過來夯實了出口韌性的判斷。兩者在同一個地緣事件下疊加,構成人民幣在美元走強期間逆勢堅挺的內在支撐。
人民幣這次的韌性表現,背后是多年的積累。日韓歐洲在這次沖突中暴露的脆弱性,根源相同:能源來源集中、運輸路徑單一、替代方案少。日本原油進口來自中東的比例逾95%(據日本經濟產業省資源能源廳2025年上半年數據),韓國整體能源進口依賴度約達92%(數據來源:韓國能源經濟研究院,2022年統計),霍爾木茲一旦發生變故,沖擊幾乎直接傳導,沒有緩沖。
中國在這三個維度上的處境都不一樣。來源上,原油進口已深度多元化,中東原油占比降至不足一半,俄羅斯、非洲、拉美的供給形成多點支撐。儲備上,綜合估算中國石油戰略儲備與商業庫存約12億至13億桶,按當前消費水平折算可覆蓋逾四個月的供應中斷,高于國際能源署為成員國設定的90天安全線。產業鏈上,完整且自主可控的工業體系提供了日韓所不具備的縱深。
這些緩沖不是應急政策堆出來的,是過去數十年持續投入積累的結果。平時不容易看出來,但真正的壓力到來時,就變成了稀缺的戰略資產。
當全球投資者重新評估各國資產在地緣沖擊下的韌性時,能源來源分散、制造業縱深足、工業體系自主的經濟體,拿到了更高的估值溢價。人民幣這次在某種程度上扮演了傳統避險貨幣的角色,而支撐這個角色的,是國家的綜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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