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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元前501年,齊、衛(wèi)聯(lián)軍進攻晉國夷儀城。
次年,晉國展開報復,中軍佐趙鞅率軍包圍衛(wèi)國重鎮(zhèn)朝歌(今河南淇縣)。
衛(wèi)國戰(zhàn)敗。
衛(wèi)國人是動了歪腦筋的,割地之外,主動向趙鞅進貢500戶人口。
就是想讓趙氏發(fā)生內(nèi)亂。
因為這批白送的人口,目的地是邯鄲。
晉國的趙氏分為兩支,晉陽趙和邯鄲趙。
晉陽趙的趙鞅是大宗,其先祖是當年輔佐晉文公稱霸的趙衰;邯鄲趙的趙午是小宗,他的先祖是趙衰的哥哥趙夙。
相比于趙衰家族,趙夙這一支在晉國政壇堪稱小透明,他們遠離政治中心新絳,只掛了個大夫的虛名兒在邯鄲混肚兒圓。
難免不起爭執(zhí):出力的是俺們大宗,好處咋可能都讓你們小宗得了?
便讓趙午將人送到晉陽。
面對趙鞅派來的使者,一開始,趙午的胸脯拍得山響:讓大哥放心,我一定照辦!
可趙午的親戚們卻不同意:雖說大家都姓趙,但一百多年前就分家單過了,咱們憑啥還要聽他的?
趙午不想得罪趙鞅,可旁人輕飄飄一句話徹底吹醒了趙午:“如果壯大了趙鞅的實力,您舅舅的臉色,恐怕不太好看罷…”
02
趙午真正的靠山,是時任上軍將的舅舅中行寅。
可怎么應(yīng)付趙鞅呢?
手下接著給他出了個歪主意:“派人去齊國挑事兒,讓齊國人來打邯鄲,這從天上掉下來的500戶“橫財”不就能落袋為安了?”
但在趙鞅看來,身處卿族林立的晉國,任何權(quán)威的松動,意味著災(zāi)難的開始。只要表現(xiàn)得軟一點兒,就會有人立馬撲上來,把趙氏再次吃的渣都不剩。
所以他悍然下令,把趙午召到晉陽來,而后不由分說,直接砍了。
想想也是可憐,邯鄲趙氏連下宮之難這種無差別滅族都躲過去了,偏偏沒躲過自己人的屠刀。
《左傳·定公十三年》載:
晉趙鞅謂邯鄲午曰:“歸我衛(wèi)貢五百家,吾舍諸晉陽。”午許諾。歸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衛(wèi)是以為邯鄲,而寘諸晉陽,絕衛(wèi)之道也。不如侵齊而謀之。”乃如之,而歸之于晉陽。趙孟怒,召午而囚諸晉陽。……遂殺午。趙稷、涉賓以邯鄲叛。夏六月,上軍司馬籍秦圍邯鄲。邯鄲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與睦,故不與圍邯鄲,將作亂。
03
春秋晚期,晉國的權(quán)力格局正式演變?yōu)榉丁⒅行小⒅恰㈨n、趙、魏,六卿共治。
其中,范氏與中行氏結(jié)盟,智氏雖與中行氏同姓,但他們與韓、魏、趙三家的關(guān)系更為微妙,時常搖擺。
卿族之間,為了土地、人口、權(quán)力,各種明爭暗斗從未停止過。由于國際形勢過于緊張,大家面子上還都過得去。
但趙午之死,成了點燃炸藥桶的導火索。
不僅趙午的兒子趙稷,在聽聞父親的死訊后,光速造反。
范氏家主范吉射、中行氏家主中行寅更是勃然大怒。
在他們看來,趙午被殺,絕不只是趙氏宗族內(nèi)部事務(wù),更是對范氏、中行氏聯(lián)盟的公然挑釁,是趙鞅膽大妄為掀桌子,向整個既有的權(quán)力格局宣戰(zhàn)。
于是,范氏、中行氏的聯(lián)軍包圍了趙鞅的老巢晉陽,日夜攻打。
晉國,即將迎來建國以來最慘烈的一場內(nèi)戰(zhàn)。
范氏和中行氏,這兩個煊赫了百余年的巨族,他們的命運,也將在這場風暴中走向終點。
04
中行寅和范吉射原本以為,趙鞅擅殺大臣,觸犯國法,他們兩家出兵是代天行事,名正言順。
只要迅速攻下晉陽滅了趙氏,瓜分其地。屆時范、中行聯(lián)盟將毫無疑問地壓倒智、韓、魏三家,獨霸晉國。
理想很豐滿,兩家的大軍也確實一度將趙鞅困在晉陽城內(nèi),插翅難飛;可現(xiàn)實很骨感,晉陽易守難攻,是趙氏經(jīng)營多年的堡壘,戰(zhàn)事陷入了僵持階段。
更要命的是,他倆誤判了其他三卿的態(tài)度。
在中行寅和范吉射看來,這次是趙氏理虧,其他人要么加入他們,最次也是作壁上觀,是絕對不會幫趙鞅的。
但政治的牌桌上,一向沒有永恒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此時,智躒(luò)、韓不信、魏曼多這仨人,想的可不止眼巴前兒這點事了,因為就算現(xiàn)在加入范、中行氏的聯(lián)盟,也分不到幾口湯。
可是,如果趙家倒了,誰能保證自己不會淪為下一個待宰羔羊?
于是,一場針對范氏和中行氏的政治絞殺,在晉陽戰(zhàn)場之外,悄無聲息地展開了。
智、魏、韓三卿開始不斷在晉定公耳邊吹風:“范、中行兩家不先請示國君,就敢擅自興兵,哪里是討逆?分明是作亂!這眼里還有君上嗎?!”
笑話,整個天下誰不知道,晉定公早就是個吉祥物了。
你們仨平日里想干啥,還不是一言而決?又何時將國君放在眼里了?
晉定公被幾頂高帽子一戴,立馬點頭如搗蒜:“對對對,你們說得對極了,寡人完全批準你們打他們!”
于是,“占據(jù)大義”的智、韓、魏三家聯(lián)軍,開始掏中行氏和范氏的后路。
結(jié)果,這一仗三家把自己的屁股給露出來了——根本打不過。
“冬十一月,荀躒、韓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
05
到這個時候,按說晉國國內(nèi)已經(jīng)沒人是范、中行聯(lián)軍的對手了,晉陽彈指可破,趙鞅的末日就要到了。
可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中行寅和范吉射倆人,偏偏在占盡上風的檔口,腦子突然短路:抽調(diào)私兵主力,扭臉包圍新絳,朝晉定公亮起了刀子。
當然,各位看官老爺們也可以將他們這一騷操作理解為:為了防止再次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倆人決定立刻把晉定公抓到自己手里,可是這個時機把握的實在是…菜得摳腳。
晉定公雖然是個木偶,但這個木偶身上畢竟自帶幾百年的歷史底蘊,輕易是動不了的。
你就算篡權(quán)奪位也得按程序來啊!
何況,智、趙、韓、魏四家全盯著吶!
中行寅和范吉射包圍新絳的這手臭棋一下,原先戰(zhàn)敗的三卿就像立馬套上了復活甲,就連趙鞅都像打了雞血似的從晉陽城里沖了出來。反觀自己這邊,士兵們猛然聽說家主成了“國賊”,哪里還有戰(zhàn)心?
06
晉國的國內(nèi)形勢,立馬呈現(xiàn)出一邊倒的形勢。
中行寅和范吉射沒有容身之地,被迫逃入朝歌。
困守孤城的他們,總算是恢復了一些政治頭腦,派人向齊、衛(wèi)、鄭諸國甚至周王室求援,口號很有煽動性:“四卿擅權(quán),脅君虐民!今日伐我,明日必危及天子,禍及諸侯!”
這一招,直接將晉國的內(nèi)亂,成功升級為一場國際沖突。
齊國這個名義上的晉國小弟,實際上一直是隱藏的中原霸權(quán)的挑戰(zhàn)者。
平時看起來很乖,是因為它一直在走下坡路。
這時候雖然不敢在明面上挑事兒,但齊國是很樂意看到晉國爆發(fā)內(nèi)亂的。
衛(wèi)、鄭兩國因為時常受到晉國欺壓,也愿意給晉國找點麻煩。
至于所謂的“天下共主”周天子,同樣對晉國卿族坐大、不尊王室感到不滿。
綜上,一個以齊國為首,包括衛(wèi)、鄭、周王室(部分勢力)、以及鮮虞(中山國前身)等國組成的“國際聯(lián)盟”,隱約成型。
這些國家也夠雞賊的,援軍是一個沒有,但一直打著“保護平民”的旗號往朝歌城里送糧食。
使得這場戰(zhàn)爭變得空前復雜和漫長。
晉國四卿不僅要攻城,還要分兵抵御外來干涉,朝歌一直到前492年才被徹底拿下,中行寅和范吉射只能逃亡齊國,茍延殘喘。
至此,牌桌上只剩四家。
07
盡管趙鞅死里逃生,但智躒并不想讓他這么輕易的過關(guān)。
趙氏要面對的大考,才剛剛開始動筆。
因為在智躒的名單上,趙鞅的名字僅僅排在中行寅和范吉射之后。
剛瓜分完范氏和中行氏的土地,智躒就對趙鞅動起了屠刀。
智躒的狗腿子梁嬰父向晉定公打報告:“之前是因為趙氏的家臣董安于私藏兵甲,才激怒范氏和中行氏,導致他們叛亂,細細追究起來,董安于才是罪魁禍首。”
智躒隨即在一旁附和,搬出晉國“始禍者死”的鐵律,勒令趙鞅即刻交出董安于,明正典刑。假如膽敢有半分包庇,便是同謀叛黨,智氏當即聯(lián)合韓、魏二家,舉兵誅滅趙氏全族。
所謂始禍者死,即第一個搞事兒的人,無論他是出于何種目的,都必須要死。
據(jù)說這條規(guī)矩是當年晉文公重耳定的。
一封輕飄飄的“國君詔令”傳至晉陽,令趙鞅陷入絕境。
董安于是趙氏第一謀臣、趙鞅的左膀右臂。剛立下大功,旋即卻被智躒勒令處死,趙鞅如果連他都保不住,那么今后晉國還有誰敢替趙氏賣命?
可如果強行保下董安于,晉陽剛剛歷經(jīng)戰(zhàn)亂,力弱勢孤,論實力遠不及智氏。
真把智躒惹急了,趙家滅門之禍不遠。
董安于冷眼觀局,早已看透智躒醉翁之意不在酒,殺自己只是借口,覆滅趙家才是本心。
為保存趙氏全族,他主動面見趙鞅,神色淡然:“若我一死,能解趙氏之危,死又有何妨?”
隨即自縊而亡,以一己之身,擋下智氏滔天殺機。
08
董安于死后,趙鞅強忍悲慟,將其尸首扔在大街上示眾,隨后向智躒復命,稱罪臣已伏誅。
暗地里,趙鞅將董安于的牌位請進了趙氏宗廟,此后世代供奉。
智躒見趙鞅低頭,興師問罪的借口沒了,再想把人逼到墻角就不道德了,只能就此罷手。
但兩家死仇已然就此結(jié)下,最終的決戰(zhàn),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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