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寫出我心》
娜塔莉·戈德堡 著
廣西科技技術出版社
即興寫作攤位
在你的學校、教會、禪學中心、托兒所舉行園游會、嘉年華會或義賣會時,別把自己當成局外人,以為自己沒有東西可以貢獻,擺一個即興寫作攤位就是了。你只需要準備好一沓空白的紙、幾支寫得流利的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面招牌,上書“當場取詩”、“現場作詩”或“你命題,我作詩”。
我曾在明尼蘇達禪學中心的夏日節和園游會活動中,擺攤售詩三年。一開始我很客氣,一首詩索價五毛錢,但到了第二年就漲價成一塊錢。一整天,攤前都有人在大排長龍。我請顧客隨意命題,題目包括“天空”、“空虛”、“明尼蘇達”,當然還有“愛”。孩子們請我寫紫色、他們的鞋子、肚子的詩。我的規矩是把一張標準規格紙寫滿為止,不刪改,中途也不停筆重讀。我也不管寫出的句子是否符合詩的格律,就像寫我的筆記本一樣,把一頁填滿。那是另一種形式的寫作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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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配圖:電影《戀上哲學家》
據說,日本有些偉大的禪詩人每寫完一首美妙的俳句,便將詩稿塞進瓶中,然后將瓶子投入河中或附近的溪澗里,任它隨波逐流而去。對任何寫作人來講,這都是一個不受羈絆的深奧例子。即興作詩攤子雖是二十世紀的事,卻有著一樣的道理,即是在完全不自覺的狀態下練習寫作。光是寫,而不重讀,并讓它散佚于世。有幾回,當我寫著寫著,感覺自己真的搔著了癢處,但我還是把那張詩稿遞給隔桌的顧客,然后回過頭繼續寫下去。
卓揚創巴曾說,要經商,得先當個好戰士。你必須無所畏懼,隨時都愿意舍棄一切。設置寫作攤位給了你當個好戰士的良機:你必須割舍一切,因為你寫好的稿子得立即交給顧客。如此快速寫作會讓你確實地放松控制,我寫出來的,總是比我原本想說的多了很多。我真怕有個孩子請我寫篇有關水果軟糖的悅目文章,結果我卻滔滔不絕地講起看你吃的是哪種顏色的軟糖,五臟六腑也會隨之變成綠的、紅的或藍的。
不過,我們絕對不可低估人們,他們的確都想聽真話。詩攤極度受歡迎,雖然美國社會并不特別支持詩人和作家,可是人們對于寫作這件事卻偷偷地懷抱著夢想和尊敬。十年前我還住在新墨西哥州道斯時,以五十美元的月租,租了一間破爛的泥磚屋。房東三十六年前在這屋里出生,但他恨透了這個屋子。當時他已遷居阿布奎基,是個事業蒸蒸日上的中產階級保險經紀人。凡是選擇住在他老家一帶的人,都被他瞧不起。我像個熱心的異國人士似的,愛透了那間屋子,一點兒也不在意廁所在戶外、只有一個冷水龍頭,以及燒柴的爐子。房東駕著他的大車子從大城市下鄉來時,我多次設法對他表示友善。可是不論我怎么做,似乎都無效。我們活在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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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接到他快遞來的一只厚厚的信封,心想:“糟了,他要漲房租。”(每回只要我把屋子改善了一點,他就漲房租。)拆開封套時,先看到從地方報上撕下的一則新聞,報道我前一周舉行詩作朗讀會的事。一看到這張剪報,我立刻想到:“糟了,他要趕我走。”結果,我讀到的卻是東尼·賈西亞的來信,他說:“親愛的娜塔莉:我了解到你是位詩人,隨信附上我在這十年來所寫的二十五首詩,你下一次舉行詩作朗讀會時,請你念念這些詩。”我做夢也想不到竟然可以用詩來和他交朋友。
一年前,我收到一位男士寄自舊金山的來信。信中說,他曾經十分迷惘,日子過得一團糟,因此加入了海岸防衛隊;他只帶了兩樣東西到海上服役:家人的照片和三年前我在明尼蘇達園游會上替他寫的一首詩。寫那封信的時候,他生活過得很好,靠計算機賺了錢。他問我缺不缺錢用,缺的話,他很樂意寄點錢給我。他寫道,他一直把我寫的那首詩夾在他的皮夾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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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講,我壓根弄不清楚那首詩的內容是什么,但是我希望詩中講到了一些美好的事物,比方那天下午我們頭頂上那些高大的楓樹、馬路對面湖上的光芒、溜冰鞋轉動的聲音、遠方飄來吹奏薩克斯風的樂聲,還有那年夏天能置身明尼蘇達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擺設寫作攤位是讓人學會放空的大好練習。把一切都放空吧。從現在開始,完全做個寫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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