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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老,不是與時間為敵,而是與自己的和解,是學(xué)會傾聽身體發(fā)出的信號,是在忙碌中為自己留一刻喘息,是用日復(fù)一日的溫柔對待,換取歲月深處的從容。 ——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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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清早,得黃高勤老師一紙拓片。朱砂紅的拓面上,一匹駿馬昂首揚(yáng)蹄,鬃毛如焰,在翻卷的云水紋里奔騰。上端是她手書“龍馬精神”,墨色沉厚,筆力堅韌,如老梅枝條,瘦而含鐵。左側(cè)落款:“丙午 黃高勤 年九十九”。
何為龍馬精神?在我看來,它不獨屬于少年意氣,更是長者的清明矍鑠、與時俱進(jìn),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qiáng)不息”的民族底色。黃老師屬龍,我屬馬,特請她題下這四字,為我的本命年添一份精神底氣。
龍馬精神,從不是與時間為敵,而是與自己和解。是傾聽身體的細(xì)微聲響,在忙碌中留一刻喘息,以日復(fù)一日的溫柔相待,換歲月深處的從容篤定。在黃老師身上,我時時看見這般境界。
平日去探望,她總伏在書桌前,剪報疊放得整整齊齊。見我進(jìn)來,便摘下老花鏡,從容招呼入座。九十九歲的人,動作依舊利落,沏茶、遞茶點,有條不紊。杯中是龍井,沿襲著她祖父喜飲綠茶的舊習(xí)。
“人老了,最怕腦子閑。”她輕輕摩挲著茶杯,“長護(hù)險的護(hù)理員說,我是她們照護(hù)的老人里年紀(jì)最大的。可有些七八十歲的人,反倒容易糊涂。究其原因,一是無愛好,二是被照料過甚——事事不做,精神便懈怠了。”
窗外弄堂屋頂,幾只鴿子振翅飛起。我想起她的每日“課程表”:上午看書寫字,下午整理剪報,晚上收看新聞。黃賓虹先生晚年亦有嚴(yán)格日課,作畫研金石,皆有定時。祖孫二人,相隔近百年,守著同一份勤勉自持。
我冒昧問她:“您覺得更年期該如何度過?”她九十九,我四十八,這話問得有些唐突。她卻笑眼明亮,如孩童一般:“該發(fā)脾氣還是要發(fā)的呀!”隨即又緩緩正色,“只是心里要分清輕重。小事看開,大事認(rèn)真。”
“看開”二字,說得輕,分量卻重。九十九載風(fēng)雨,戰(zhàn)亂、遷徙、別離,多少世事需要放下。可她的看開,并非消極放棄,而是懂得取舍——如她握筆,該著力時力透紙背,該收鋒時云淡風(fēng)輕。看她懸腕寫字,穩(wěn)而有神,寫完擱筆,又變回那個溫和含笑的老人,仿佛方才的凝神專注,是另一個自己。
談及待人,她的道理樸素真誠:“我自認(rèn)好處,便是合群,對人真心。”如今“真心”二字近于稀貴,她卻將其融入日常:對晚輩平等相待,不疏不膩;對親友盡力相助,年近百歲仍為社區(qū)書寫福字,笑稱是“搞些小玩意,自娛自樂”。董橋先生寫舊時人情“親熱之中留著分寸”,她便是這樣,禮數(shù)周全卻不生疏,晚輩親近,家人敬重。
我曾為兒子即將住校離家憂心忡忡,絮絮訴說。她溫言勸慰:“與人相處,要有分寸。話不必多,事不必盡。”這道理我銘記于心,也傳給了孩子。有些智慧,非書本可得,是歲月熬成的濃茶,入喉暖心。
夕陽西斜,拓片上的朱砂愈發(fā)明艷,駿馬似在云水間嘶鳴騰躍。賓虹先生論畫重“內(nèi)美”,言“江山本如畫,內(nèi)美靜中參”。這內(nèi)美,黃老師用一生參悟。近百年光陰,濾盡浮華,只留案頭一盞清茶、手邊一卷書、心中不滅的精氣神。
春風(fēng)穿堂,帶著新葉清氣。朱砂駿馬、沉墨字跡、九十九歲的落款,共同訴說著一件事:精神二字,不在年紀(jì),在那一口不肯歇的氣;龍馬之喻,不在生肖,在那份老而不衰、壯而不惰的勁頭。
原標(biāo)題:《十日談·抗老生活 | 錢晟:如何養(yǎng)一份龍馬精神》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吳南瑤 史佳林
本文作者:錢 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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