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款不當受領回轉程序的構建與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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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幣財產追回時效性要求高，有必要賦予該程序強制執行力。當發款行為被撤銷后，領款人占有的款項可以視為被執行人財產，法院可依據相關規定采取強制措施。同時，強制措施應限于追回等額款項，原則上不宜擴大適用限制高消費、納入失信名單等措施。若確無貨幣財產可供執行，應告知權利人可通過不當得利之訴尋求救濟。

執行款不當受領是執行實施錯誤的一種情形，相較于財產查控、處置等環節的錯誤，其糾錯程序在規范層面尚無明確規定，實踐中處理方式不一。本文在對執行款不當受領的常見類型和現有回轉方式進行分析的基礎上，以審執分離、兼顧效率與公平為原則，提出“撤銷發款—通知交還—強制追回”三步走的回轉程序，構建執行款不當受領的糾錯機制，以補齊執行救濟短板，完善執行權制約機制。

一、執行款不當受領的常見類型

一是受領對象錯誤。款項發放給了不適格的主體。常見于當事人提供錯誤收款賬戶，或執行人員操作失誤，錯誤錄入收款人信息等情形。

二是發放金額計算錯誤。適格受領人獲得的款項超出執行依據確定的范圍，其原因可能包括利息、違約金計算錯誤，或在互負給付義務的案件中未進行抵銷。

三是存在阻卻發放事由但仍進行發放。在存在阻卻發放事由的情況下，執行法院仍發放了執行款。例如，被執行人破產案件受理裁定作出后，執行款應納入破產財產，但法院因信息差仍予發放。

二、現有回轉方式的問題與困境

（一）直接適用執行回轉程序及其悖論

有觀點主張直接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四十四條規定的執行回轉程序。然而，執行回轉的適用前提是執行依據確有錯誤，其本質是銜接再審的糾錯機制。而執行款不當受領的癥結在于執行實施行為本身存在錯誤，執行依據并無瑕疵。二者在適用前提上存在差異，直接套用缺乏法律依據，且由執行實施部門直接作出回轉裁定，缺乏必要監督，有違“審執分離”原則。

（二）執行異議程序的局限

當事人、利害關系人可以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執行異議和復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提出執行異議，請求撤銷或者變更錯誤發放行為。該程序審查效率較高，可以避免無法回轉的風險。但其缺陷主要在于：第一，具有被動性，依賴于相關主體主動提出異議；第二，異議裁定通常僅“撤銷或變更”錯誤行為，其能否作為強制追回的直接依據，在實踐中存在爭議。

（三）其他回轉方式的問題

有的觀點認為，執行實施部門發現執行款發放錯誤后，可以直接采取執行措施追回款。此做法效率雖高，但缺乏必要的強制執行依據。還有的觀點認為，權利人可以通過不當得利之訴要求受領人返還。這樣做雖能獲得強制執行的依據，但程序復雜、周期較長、執行不到的風險高，不利于款項的及時追回。

三、構建“撤銷發款—通知交還—強制追回”三階程序

為解決上述困境，筆者以審執分離、防范程序空轉和糾紛一次化解為原則，對不當受領執行款的回轉程序提出完善方向——構建以“撤銷發款—通知交還—強制追回”為路徑的回轉程序。

（一）撤銷發款——由執行裁判部門以裁定形式確認錯誤

這是程序啟動的基石。應強化執行裁判部門對執行實施行為的同步監督，完善執行程序的自我糾錯機制。當發現執行款發放存在錯誤，執行裁判部門可依職權啟動執行異議程序，作出撤銷或變更原發放行為的裁定。這既解決了無人異議時，自行撤銷無法律依據的問題，同時避免執行實施部門自審自執。

（二）通知交還——賦予不當得利人主動履行的機會

撤銷裁定作出后，執行實施部門應向不當得利人發出《限期返還通知書》，告知撤銷理由、法律依據及后果。此舉既保障了程序正當性，也給予并無惡意的不當得利人主動糾正錯誤的機會，符合比例原則，有利于減少對抗、節約資源。

（三）強制追回——明確強制執行的依據與限度

若不當得利人逾期未返還，執行實施部門可依據生效的撤銷裁定，將其作為被執行主體，采取凍結、扣劃等措施追回款項。其法理基礎可參照對第三人執行的法理或執行回轉的立法精神。貨幣財產追回時效性要求高，有必要賦予該程序強制執行力。當發款行為被撤銷后，領款人占有的款項可以視為被執行人財產，法院可依據相關規定采取強制措施。同時，強制措施應限于追回等額款項，原則上不宜擴大適用限制高消費、納入失信名單等措施。若確無貨幣財產可供執行，應告知權利人可通過不當得利之訴尋求救濟。

四、加強立審執銜接與國家賠償的補位

（一）加強回轉程序的立審執銜接

撤銷發款—通知交還—強制追回三個環節需立、審、執協調配合。第一，執行裁判機構應以裁定形式撤銷發款行為。裁撤主文應寫明：撤銷的發款法院、發款日期、發款金額、原受領人，以及返還義務主體、返還金額、履行期限和逾期強制執行的法律后果。第二，執行實施部門收到裁定后，可直接在原案中發出《限期返還通知書》。第三，如領款人逾期未還，可以上述裁定為依據，將其添加為被執行主體并采取凍結、扣劃措施。如查無足額貨幣財產可供回轉，應告知當事人可另行訴訟。

（二）厘清執行款回轉與國家賠償的補位

需注意一般執行實施錯誤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賠償法》第三十八條規定的“錯誤執行”的區別。如因信息差等客觀原因導致的錯誤發放，一般不屬于國家賠償范圍。如果執行實施部門的發款行為被認定為錯誤執行的，那么相應權利人在收到《無法追回告知書》后，可以申請國家賠償。執行法院承擔賠償責任后，可向取得不當利益的人追償。

構建系統化的執行款不當受領回轉程序，是提升執行規范化水平、強化執行權制約的內在要求。本文提出的“撤銷發款—通知交還—強制追回”程序模型，旨在兼顧效率與公平，在現有法律框架下尋求務實可行的解決方案，以期對執行實務與未來立法提供有益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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