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4日,南京師范大學“駐校(地)作家”計劃啟動,茅盾文學獎得主劉亮程成為首位受聘作家。聘任儀式在南京師范大學隨園校區舉行,南京師范大學黨委副書記賁國棟教授為劉亮程頒發聘書。主題演講“什么是健康的文學(語文)生活?”同步舉行,劉亮程和語文特級教師張克中就該主題展開探討。
![]()
當前,國內多個高校設有駐校作家計劃,匯集了王蒙、莫言、蘇童、余華、徐則臣等名家,各具特色,也相當成熟。在此背景下,南師大為何還要做“駐校(地)作家”計劃?它又有何特色?江蘇省作協副主席、南京師范大學教授何平表示,從南京師范大學的中國現代文學學科的學科定位出發,駐校作家有其必要性。更重要的是,在新大眾文藝成為現實的當下,每個人都可以是寫作者,每個人都是文藝的傳播者,但我們關注到了創作端,強調媒介的作用,也應該考慮到審美的受眾。“以文學為例,寫作者審美能力的提高,我們生產出來的產品,在數量的增加、信息的疊加基礎上,未來帶來的將是國民整體審美素養的提高。”也正因為此,南師大將“駐校作家”延伸為“駐地作家”,將作家的影響從大學校園,延伸到中小學語文教育和更廣闊的國民審美生活。
很多中小學語文教師,或者關心中小學語文教育的人都有一個“文學青年”的夢,語文課更應該讓學生體悟母語之優美和文學之魅力。“如果我們今天的中小學語文老師像20世紀80年代那樣讀當下的文學期刊,讀文學經典,跟類似劉亮程這樣的同時代作家親密接觸,我們的文學生態會是什么樣?我們的文學生活會是什么樣?”何平的這種期許,是期待文學與教育的雙向生長,豐沛的激情、燦爛的想象、審美的閱讀共同構成健康的文學生活、語文生活。
這也解釋了為何劉亮程成為首位受聘作家,除了是一名優秀的漢語寫作者之外,他在中小學具有廣泛影響力,他的散文集《一個人的村莊》中有50余篇文章入選中學語文教材與試題,散文《寒風吹徹》和《今生今世的證據》曾入選蘇教版和北師大版中學語文教材。在當天的演講中,他以個人的文學及生活回應了主題。
20 歲時劉亮程在新疆一個鄉農機站做管理員,當時的他種菜、養牛、養鴿子,也寫詩。“因為養了幾只鴿子,我跟那個地方的人都不一樣了。我除了埋頭地上的生活,我在天上還有兩只鴿子。好多年之后,我在寫我的散文或者小說時,我就會經常想到那個 20 歲時抬著頭在天空找鴿子的自己。我可能比別人多望了兩眼天空,仿佛整個天空都變成了我的。這是我 20 歲時一段不長的文學生活。”后來。他撇下這種生活,到烏魯木齊去打工,掙錢養家的生活中,他中斷了寫詩,將未盡的詩意寫成了散文集《一個人的村莊》。
![]()
《文學的故鄉》劉亮程篇劇照
《一個人的村莊》中塑造了一個“我”,一個閑人,整天無所事事,扛一把鐵锨在村里轉來轉去,他找到了一件很大的事:替整個村莊看日出日落。“這是文學中的我,如此悠閑過著一個文學中的人才能過的生活。”劉亮程在詩歌和散文中常用第一人稱寫作,這個“我”不是別人,也不是世間塵埃中的他,“他是夢中的那個我,是我精神中的那個我。這個我,他比我走得更遠。”
多年后,劉亮程走進了一個半空的村莊,許許多多的院子空在村莊中,院落長滿荒草,屋梁傾斜,墻院半倒,他收購了這些院子,建起了菜籽溝藝術家村落,在最大的院子建了一座書院,名為“木壘書院”。在這個書院中,劉亮程當木工,當設計師,還當泥瓦工,在勞作之后,他在這里寫下《捎話》《本巴》《長命》三部長篇小說、《把地上的事往天上聊》《大地上的家鄉》兩部散文集。在書院勞作寫作的這些年,劉亮程感受最深的是,“我又回到了早年吹過我的一陣一陣的風聲中,我又回到了被我能夠真實看見的季節和時間中,我又回到了大地上的花開花落、蟲鳴鳥語中,我又回到了我能看到的萬千事物的生生死死中。”也就是說,他又回到生活中,開始重新撫摸被他書寫過的那個文學中的世界。
“一個作家,他就是一個人類表情和情感的收藏者,在土地上、在生活中收集自己和他人的眼淚和微笑,收集孤獨,收集夢與夢幻,收集白天黑夜,收集無數的死與生、生與死,最后把大地的表情變成自己的表情,把大地的哀傷變成自己的哀傷,最后活成一個地方,而不是一個人。所有這些其實都是一個作家的生活,所有這些都為了在內心中去供養那個第一人稱的我,他需要我去供養他,需要我用一生的勞忙供養他的清閑,他需要我用一生的淚水供養他的微笑,他需要我用苦供出他的甜,他需要我用無望供出他的無盡的希望。”
某種意義上,劉亮程的講述,是一個文學的“我”在講我的生活世界,在講一個人間的“我”如何活成文學的“我”。這也是一個作家,在拓展自己無邊無際的精神世界。文學的意義正在于此,健康的語文生活,或許同樣如此:讓每個人的精神世界得以豐盈。
所以不難理解,張克中認為不讀文學是不健康的語文生活,“語文教材中相當大的比例是各種各樣的文學作品,因此不讀文學是不健康的。”具體到他本人,對于經典作品和同時代的中外作家作品,他常有閱讀,他也是最早教學劉亮程《今生今世的證據》的那一批語文老師,并在閱讀了多位作家、評論家對于劉亮程散文作品的解讀之后,將自己對于《今生今世的證據》的不同見解匯集為《在時間里體驗家園廢失》一文。也就是說,對于一位優秀的語文老師而言,文學閱讀是他教育生活的一部分,他有一個龐大的汲取器,與文學現場、文學經典、文學傳統發生關聯。
一個事實是,當文學進入了語文之后,就是語文的文學。當一篇小說、散文、詩歌放在語文教材中,它承擔著教學任務,有必須實現的課程目的,語文的教學與文學的閱讀有其不同之處。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更需要健康的語文生活,它應當不僅發生在語文課堂之內,更需要發生在這之外。在張克中看來,“想過上健康的語文生活,必須得有寬闊的視野。這種寬闊的視野可能不僅僅是教育的,還有可能是文學的、文化的,甚至是哲學的、美學的、歷史的,它需要我們每一個從事教育的人有更廣闊的人類情懷,才能從事自己的母語教育事業,這樣的語文生活才是健康的。”
![]()
如劉亮程所說,對于文學寫作者而言,總希望一篇文章有無數的答案,有無數的遠方,它就像一朵盛開的花朵,它的意象、它的意義,言內之意和言外之意會無限地擴散開來。健康的文學生活與語文生活同樣如此,必然要讓更多優秀的文學文本進入視野,有無數的答案,有無數的遠方,讓中小學教育在課程學習之外,還有個人的文學閱讀,讓文學在這個空間生長。這也是駐校(地)作家計劃努力的方向。
由“駐校”而“駐地”,由大學而中小學,需要具體的實踐,從劉亮程受聘后的文學活動可窺一斑。在南京開展改稿、寫作教學等多種文學活動之后,27日他到南京二十九中做了“大地上的家鄉”的主題講座,并和語文老師、小讀者圍繞《本巴》主題和情節設置、如何與自然建立更深的聯結、文學創作的體裁變化等話題展開面對面的交流。活動后很多同學向劉亮程遞出自己手寫的長信,成為當天活動中最為動人的一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