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誰在讓你“淚流滿面”？專家權威解讀

進入3月，有件事讓在北京生活的不少人納悶：我明明躲著花走，怎么還過敏？

帶著這一問題，《中國報道》記者采訪了北京農學院植物科學技術學院教授邢宇。

姹紫嫣紅非“元兇”，風媒花粉才是“主犯”

△3月27日，游客在北京陶然亭公園賞景游玩。

在公眾認知里，花開得越艷、香氣越濃，就越容易導致花粉過敏。邢宇向記者澄清了這一誤區。

“植物的花分為蟲媒花和風媒花兩大類別。”邢宇解釋，顏色鮮艷、香氣撲鼻的桃花、迎春花等屬于蟲媒花，這類花朵的花粉顆粒又大又粘，需要依靠蜜蜂等昆蟲傳播，無法在空氣中長時間飄散，因此極少進入人體呼吸道引發過敏反應。蟲媒花色彩艷麗、香氣撲鼻，本質上是為了吸引昆蟲前來“打工”授粉。

真正引發春季大規模過敏的“元兇”，是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風媒花。邢宇介紹，柏科花粉是北京春季的主要致敏原之一，特別是3月份大量散粉的圓柏。

作為北方常見的常綠樹種，圓柏因其四季常青、樹形優美，廣泛種植于公園、小區及道路兩旁。經核查，北京五環內的圓柏雄株有16.8萬株。

△每個圓柏小孢子葉球的小孢子葉后都有兩個小孢子囊，里面裝滿了小孢子，成熟時，風一吹，這些小孢子囊就會釋放大量孢子，也就是花粉。圖片來源：北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儀器中心電鏡平臺

△北京一公園內“塵瀑”般的圓柏花粉。圖片來源：中國青年報微信公眾號

作為風媒花的典型代表，圓柏的花粉顆粒極小、質量極輕、數量極為龐大，無需招蜂引蝶，只借助風力就能使成千上萬的花粉顆粒飄散到數公里甚至更遠的地方。另外，圓柏的花粉壁表面有一些致敏蛋白，更易引起致敏反應。

“對圓柏來說，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借助風力傳粉的生理過程，關乎物種繁衍。但對人類而言，大量吸入圓柏花粉壁表面的致敏蛋白后，易引發免疫系統的過激反應，從而導致過敏。”邢宇說。

值得注意的是，花粉過敏并非春季“專屬”，秋季同樣是花粉過敏高發期，區別在于致敏原不同——秋季主要是蒿草和葎草兩類草本植物的花粉。它們廣泛分布于北方地區的荒地、路邊和田間地頭，其花粉同樣具有顆粒小、質量輕、易隨風傳播的特點，在秋高氣爽、風大的日子里也極易引發過敏反應。

免疫系統“用力過猛”，過敏非感冒

從春到秋，風媒花粉的“接力”傳播，讓不少“過敏星人”一年中大半時間都在與過敏抗爭。

事實上，過敏本質上是“免疫系統過度反應”。免疫系統就像是身體的“清潔工”，正常情況下能精準識別并清除病毒細菌，但過敏體質人群的“清潔工”會“過度敏感”，將花粉、塵螨等無害物質當成威脅，釋放組胺等物質，從而引發打噴嚏、眼睛癢、起皮疹等癥狀。

不少人疑惑：為何原本不過敏，后續卻會出現過敏癥狀？“以前我并不過敏，今年天天在樹下做實驗，接觸劑量太大了，眼睛開始出現沙澀感。”在采訪現場，北京農學院一位從事花粉研究多年的老師就出現了典型過敏癥狀。他表示，這正是源于劑量累積效應——當接觸量突破個人耐受閾值，免疫系統就會發生反應。

北京協和醫院變態反應科主任醫師王良錄也指出，過敏存在致敏過程，花粉過敏通常要經過幾個花粉季節才會表現出明顯癥狀，有些患者過敏原檢測呈陽性但無癥狀，隨訪幾年后相當一部分會陸續出現明顯癥狀。

那么，過敏與普通感冒應如何區分？王良錄表示，從臨床特征來看，感冒通常伴隨低熱、咽痛、乏力，鼻涕初期清稀后轉為黏膿，一周左右自愈；而花粉過敏則表現為大量清水樣涕，常伴鼻癢、眼癢，不伴發燒，癥狀往往持續整個花粉季，天氣好時加重、下雨天緩解。

專家提醒，過敏反應不可輕視，最危險的情況是引起呼吸道黏膜腫脹導致呼吸困難。一旦出現嚴重過敏癥狀或哮喘等并發癥，務必及時就醫。

標本兼治“三部曲”，精準避讓為上策

面對來勢洶洶的花粉季，易過敏人群該如何應對？從源頭治理到個人防護，邢宇所在的科研團隊給出了標本兼治方案。

邢宇介紹，針對困擾公眾已久的北京春季圓柏花粉治理問題，團隊提出了“標本兼治”的策略。

第一是“治本”，即從源頭上減少花粉的產生。“我們研發出了‘圓柏抑花1號’，在學校范圍內做的實驗證實，它能夠使雄球花的數量減少90%，從源頭上大幅降低花粉產量。今年會在一些公園定點中試。這一思路未來也有望應用于秋季蒿草等草本植物花粉的源頭治理。”邢宇介紹道。

第二是“治標”，即在圓柏散粉期，團隊借助研發出的“花粉固定劑”對成熟的雄球花進行干預。記者在北京農學院采訪時看到，工作人員正對著圓柏樹冠噴灑藥液。“噴施固定劑后，能加速花粉沉降，或在雄球花表面形成一層物理膜，延緩散粉時間，使散粉高峰期避開游人活動高峰期。”邢宇團隊的實驗數據表明，噴施固定劑的花粉沉降率為噴水的20倍。據介紹，這款花粉固定劑經去年中試驗證后，今年已首次在北京全市范圍內大規模推廣應用。

治理層面的舉措需要時間逐步落地見效，而對于普通市民而言，當下的自我防護較為關鍵。

對此，邢宇給出了實用建議：第一，精準避讓。當前北京正處于圓柏的盛花期，花粉量最大。市民可以通過氣象部門或相關小程序查詢花粉濃度預報，濃度高時盡量減少戶外活動，遠離柏樹密集的公園等區域。第二，加強防護。如果不得不出門，一定要戴好口罩，最好選擇防護級別較高的N95口罩，并佩戴護目鏡，減少花粉與鼻腔、眼結膜的接觸。第三，及時清潔。從戶外回到室內后，要及時洗手、洗臉，有條件的用流動的清水沖洗鼻腔和眼睛，并拍打衣物，將附著在身上的花粉“拒之門外”。

“人類在大自然面前的能力是有限的。”邢宇坦言，我們不可能把所有致敏樹種和草本植物都消滅掉，也不可能完全改變植物的生長習性。學會與自然和諧共處，利用精準預測和科學防護來規避風險，是目前最有效的應對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