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懸樓：漸行漸遠的山河風韻

蘭州懸樓：

漸行漸遠的山河風韻

“蘭州懸樓曾經山河之間的一道靚麗風景，可惜如今已經風光不再了。”

“以前，蘭州的雷壇河、金城關、靖遠路一帶面河靠山的地方，分布著一處處懸樓。”

“水是山的靈魂，山是水的骨骼，懸樓就是蘭州這座的城市風韻。”

如今蘭州懸樓大多已經消失，然而它們所留下的山河風韻卻依然飄蕩在人們的記憶中。

1.兩處懸樓的命運

7月15日 下午（時在2008年夏），一名僧人坐在二樓上，悵然若失地看著看護了8年的興遠寺。

興遠寺坐落在雷壇河邊上，盡管對面就是繁忙的蘭阿公路，但卻很不為人所注意。

“民間傳說興遠寺始建于明初。那時，雷壇河水勢洶涌，沿岸果園密布，水磨林立；春夏之際，梨花雪白，桃花嬌艷，懸樓水榭沿河散落，風光的確與眾不同。”“老蘭州”黨玉枚說。如今興遠寺是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數百年后，昔日的世外桃源已成了鬧市區，雷壇河也早已干涸了，曾經的桃園梨園也蓋上了高樓大廈，只有興遠寺的懸樓名氣依舊響亮。

興遠寺中最出名的建筑是懸樓。懸樓是明清至民國時，蘭州人在山腰或山崖邊建懸臂式建筑，也稱懸樓。

黃河穿蘭州城而過，在西起八盤峽東至桑園峽，長達１００多公里的地域內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河谷盆地，蘭州市區就座落在黃河和峽谷塑造的川臺上。

介于山水之間的蘭州，山河風韻自然天成。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山河相間的蘭州人，不僅修建了大量的北方流行四合院，還創造出的具有蘭州地理文化特點的懸樓水榭。

人們先在山邊河灘上立木柱，或者為石柱、磚柱，作為支撐點，然后架梁，搭木板，建房。這樣樣子就是凌空而出，遠遠遠望去，如同懸空一般。

如今興遠寺懸樓是雷壇河沿岸唯一的懸樓！寺里的慈成師父說：“寺里的懸樓原本有三四間，由于年代久遠如今僅剩一間，為保護這間僅存的懸樓，在樓下砌了磚墻以支撐樓體，沒有砌磚墻之前，在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懸空的柱子。”

興遠寺懸樓已經岌岌可危了。慈成師父打開房門進入懸樓，滿屋灰塵，住戶遺留的廢舊物品堆了一地，墻皮大面積脫落，墻壁上方的宗教壁畫依稀可辨，透過破爛的方格窗戶，將蘭阿公路上車輛行人看的清清楚楚。樓外的墻壁也早已坍塌了，人們廢舊的籬笆堵起來勉強算一堵墻。

懸樓的狀況讓人們憂心忡忡。

7月17日 是農歷的六月十五日，白塔山法雨寺進香的人很多。法雨寺懸樓維修正在進行中，底層支撐的水泥墻已經完成，上面的木頭框架也已經完成了。

法雨寺原稱為羅漢殿，位于白塔山三臺大廳東北，登山六盤路中段西側，與西嶺三官殿對稱呼應。

“懸樓原先是上下兩層，底下由柱子支撐，年代太久了柱子開始腐爛了，地基也開始下陷了。寺里募化了100多萬元進行維修，一切都按照修舊如舊的要求進行，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原來的木料。”法雨寺一名僧人說

法雨寺懸樓和興遠寺水榭折射出了蘭州懸樓水榭的命運。

“蘭州的懸樓水榭主要集中在黃河北岸金城關、金山寺、靖遠路一帶和雷壇河邊上。興遠寺水榭、法雨寺懸樓就是當年的見證。”

　 隨著城市的發展，尤其是黃河北道路的拓建，極具蘭州地理特點的懸樓水榭，被逐漸拆除了。如今只剩下了五泉山的臥佛寺、千佛閣、白塔山的羅漢殿（法雨寺）、雷壇河的興遠寺等幾處，講述著曾經發生的故事。

2.多少水榭濤聲中

“靖遠路上的水榭基本上都是些酒樓車馬店之類的小店鋪，這些店鋪主要為西行的客商提供服務。”楊作柱說。

今年79歲的楊作柱解放曾是晉商“淵發明”的職員，所以對靖遠路上那些酒肆茶樓比較關注。為了想起更多的懸樓故事，楊作柱還專門把他老朋友哈斌、蘇登福也請了過來。

“樓的一部分延伸在河面上，由柱子撐著，從河灘（面）到樓面上好幾米高，我覺得起碼兩米多，這些并不是樓，是平房，一層的，只是有支撐，在河對面看上去是懸的，也可以叫做懸樓，似乎叫水榭更為妥當一些。這些水榭懸樓主要集中白塔山下。”楊作柱說。

解放前，鎮遠浮橋、黃河鐵橋是黃河上游的交通要道，過橋向西可以通往新疆、青海、寧夏等地。

靖遠路是解放前沿黃河北岸的通往寧夏、包頭至北京的古馬車道，也是為包蘭公路起點。因為這條路要進過甘肅靖遠故此命名為靖遠路。靖遠路也是水榭比較集中的地方。

“這里靠近黃河，是通向寧夏包頭的必經之路，因而人來人往比較熱鬧。水榭就在靠近黃河南面。隔河看上去是二層小樓，大約有二三十家小鋪子，做小買賣。”楊作柱回憶說

“這些店鋪修建時先在黃河中打入圓木，上面在用方木做梁，然后在方木上鋪上木板，蓋上木板房。門向北山邊，客人推門見山，開窗臨河，感受自然與眾不同。”蘇登福說。

“那些遠道而來的行旅、商賈在靖遠路上打尖歇息，在黃河上水榭上看著羊皮筏子逐浪而下，聽著黃河的濤濤聲滾滾而來，蘭州的山河風韻，有了切身的感受。”

如果說靖遠路水榭沾了黃河靈氣，那么金城關、金山寺的懸樓則帶著山的氣韻。

3.一段英雄的往事

“金城關和金山寺寺一帶是蘭州懸樓最為集中的地方。”楊作柱說。

這一帶的山多為質石山。聰明的蘭州工匠，依照山勢修建了各不相同的懸樓，然后用棧道相連，這樣人們就可以相互之間往來。這樣一組組懸樓之間就構成了一道風景。

“修建時工匠依照地形，先尋找出一塊平地，仔細夯實，將木料架好，在山石中找到支撐點，將立柱（也可是石柱）支起，這樣就做好了基礎，然后在木板上面蓋房。”長期在建設系統工作的哈斌說。

金山寺是蘭州的名寺，金山寺的懸樓也很有特色。道光年間，抗英英雄林則徐遭戍新疆，在蘭州留下了大量的詩文墨跡，他在游覽過金山寺時，曾寫過一個匾額。

林則徐是道光二十二年（ 1842年）農歷七月二十九日入蘭州城，在蘭州共停留八天。林則徐在蘭州的這段時間里，基本上都是與蘭州的地方官員詩酒往來中度過的。 八月初七 ，在人們的歡送中，林則徐離開蘭州，過黃河浮橋，沿絲綢之路，經沙井驛西行。

金山寺的大體位置在金城關西側。林則徐應寺僧之邀林則徐為金山寺題寫了“綏靖邊陲”匾額。金山寺前就是通往西域的大道，林則徐題寫的匾額，懸掛于此分外引人矚目，許多人路經此地都會上去觀看。此時雖黃河依舊，國難卻當頭，“綏靖邊陲”成為許多人志士的理想。左宗棠等人就是經此地往西，最終從侵略者手中收復了新疆。

4.雨打風吹去的九間樓

“最險要的懸樓當屬九間樓。”楊作柱解放后一直在公交系統工作，對九間樓記憶猶新。

“九間樓”是蘭州懸樓中最具特點和代表性的建筑，位于華林山北麓峰頭，原先是華林寺的一部分，清中葉華林寺被毀，只剩下了九間樓。

“九間樓在華林山伸向黃河的山嘴上，曾是國民黨的軍事重地，蔣介石還在里面住過呢？為了躲避日本人的轟炸還挖了防空洞。”

“九間樓下的道路很窄，去小西湖、上西園等地必經此地，后來進行削山添河加寬道路，但是也僅容一輛馬車通過，汽車需要繞路。”楊作柱說。

九間樓嚴格意義上說并不是樓，它是用九根柱子懸空而架起的平房，人們從下面看上去，好像是樓房一樣，由于只有九間，所以人們才叫做九間樓。原

“樓東西南三面建圍墻圍成一座院落，大門開在東南，上面是磚雕的“砥礪”兩字。憑欄遠眺，只見黃河滾滾東流。”家住在西固的黨玉枚，今年快八十歲了，長期從事文史研究，對九間樓的情況比較了解。

九間樓曾經下榻過眾多的軍政要員，蔣介石戴笠等都曾在此下榻。

“１９４２年是抗日戰爭最為艱苦的時期，為應對日軍的大舉進攻，穩定后方局勢，蔣介石宋美齡夫婦到蘭州視察，蔣介石在西北視察了好多地方，其中有興隆山等地。在蘭州視察時，指示甘肅省政府主席谷正倫在蘭州的徐家山一帶進行植樹造林，蔣介石曾在此住宿一夜，據參加過接待的人回憶，當時九間樓一帶每天都能看見頭戴禮帽，身著藍色中山裝的便衣特工。戒備非常嚴密。”

１９４４年軍統戴笠在此住過一個多月，秘密布置了軍統特務在西北地區的活動，此后這里就作為軍事要地，被籠上了神秘的面紗。１９５６年，擴建西津路的時候，在風雨中飄搖了多年的九間樓終于轟然倒塌了。

5.臨河而居的詩情畫意

盡管興遠寺的懸樓岌岌可危，但是這并不影響，它在信徒心中的影響。

“班禪大師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來過，具體情況就不知道了。”僧人說。

站在雷壇河東邊，可以將對面興遠寺的全貌盡收眼底，尤為顯眼的是臨河的懸空的樓閣，這就是著名的“懸樓”。

跨過雷壇河，通向“懸樓”的唯一一條路就是用石頭鋪就的臺階，臺階兩旁有幾株枸杞樹，上面還有鮮紅的枸杞。拾級而上，是兩扇紅漆大門，橫木上的門牌標注了“孫家臺174號”，一進門的墻上是攜刻著興遠寺歷史的石碑。

興遠寺是個典型的四合院，經過數百年的，寺內的很多舊物已經遺失，主樓是一座木制二層小樓，南北是廂房和東面是懸樓。踏上有數百年歷史木梯到二樓，大梁上漸漸退去的彩繪，古色古香窗格，布滿細小裂縫的廊柱，一切讓人感覺出這座寺院的確與眾不同。

“現在院中擺放的香爐、大鐘等器物都是我們新添的。”慈成說。最為顯眼的是院內的一棵花椒樹。“這棵花椒樹已經有200多年的歷史了！”興遠寺內的住戶說。

蘭州懸樓自古就有，這是依山傍河地理的必然。自古“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尋找“山水之樂”早已深深地刻在華夏民族血脈深處。

數百年來有不少文人墨客，吟誦過蘭州懸樓水榭。他們給今天的人們留下了無盡的回想。

唐代是蘭州城南倚皋蘭山，北臨黃河，依山傍水，形勢十分險要，城北黃河北岸就是金城關（今蘭州中山橋北頭西面）。唐代著名邊塞詩人高適、岑參都有寫蘭州的詩句。

“北樓西望滿晴空，積水連山勝畫中。”“山根盤驛道，河水浸城墻。”從這些詩句的描述來看，寫的就是蘭州依山傍水的地理，“湍上急流聲若箭”給人的感覺就是水上面傾聽湍急的河水。

“古渡驛樓迎送里，淡煙茅店漁網間，雨余船系臨沙柳，風順鐘聞隔岸山”。這是朱真淤寫的詩。朱真淤系肅靖王，他并沒等來繼位的那一天，就去世了，直到他的兒子繼承肅王位后才將他追封為肅靖王。

這首詩是在一個居高臨下的地方寫的，詩人將古渡、驛樓、淡煙、茅店盡收眼底，然后用聊聊幾筆，勾勒一幅素描圖案。也給蘭州的懸樓水榭抹上了濃濃的一層，淡雅之色。

明代詩人陳質《步韻五泉山》其中就提到了五泉山的懸樓。陳質詩的開頭寫道：“梵宮高聳與云連”，可見五泉山的寺院修筑的地方很高，幾乎和云相連了。詩人接著描述了寺院的情況，隨后筆鋒一轉寫道：“巖廊幽□（門內目下加犬）那知暑，金碧交輝不計年。”這里的巖廊應該就是修建在半山腰中的巖石上的長廊，也就是今天人們所說的懸樓。

山河相間中的懸樓，也占盡了山河氣韻，臨河而居的詩情畫意讓人向往。

6.劫后殘存的懸樓風韻

18日，五泉山公園的一位人士說：“現在蘭州懸樓主要集中在五泉山，保存在五泉山的懸樓各不相同。”

自從1998年以后，拓寬北濱河路，許多懸樓被拆除了，如今蘭州人想一睹蘭州懸樓的風采，就要去五泉山和白塔山。

夏季的五泉山游人如織，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體現了蘭州地域建筑特點的懸樓就隱藏在綠色叢中。

“武侯祠是一個被人所忽略了地方。從前年開始，我們投資維修了武侯祠，并且塑了諸葛武侯的像，武侯祠前的一覽樓就是非常有特色的懸樓。”

武侯祠是祀蜀漢武鄉諸葛亮的地方。傳說蘭州水煙最早是由諸葛武侯引進的，所以諸葛亮也是蘭州水煙業奉祀之神。

“武侯祠初建于明代，清乾隆與同治年間，兩次焚毀。光緒初年重建。武侯祠正殿供諸葛孔明，殿前有懸樓，名曰：“一覽樓”。重新維修后的一覽樓下面采用了立柱支撐，上面是挑出的部分。登樓上一覽樓后視野開闊，將蘭州市區一覽無余。”

相對于一覽樓來說，地藏寺和臥佛寺的懸樓就更有特色了。這兩座寺院初建時間相差不多，懸樓的特點都是從樓板往外延伸，而且比較長，基本上沿著殿堂構成那個一個懸樓圍廊。從下面看上去，樓板凌空，游人可以圍繞著懸樓轉一圈，眺望蘭州市區風光。

“站在懸樓上遠眺，城市高樓林立，對面的白塔隱約可見，城市建設飛速發展，曾經的懸樓卻漸行漸遠，最終成為人們心底的一段回憶。”

“登斯樓危乎危哉，敢存妄想焉有妄為，能這般面壁十年，入定便成尊者相；到此處高則高矣，切莫自矜也休自喜，忘不得懸崖萬丈，臨深長抱惖然心。”這是劉爾炘寫的一副對聯，寫的就是千佛閣。

最有特色的千佛閣，千佛閣在五泉山東巖頂上，分為兩層上面地下是立柱，順著臺階上去，只見樓閣重疊，長廊橫臥，依山就勢而修建。

“游人從樓閣攀援而上，登上千佛閣后，如同飄然凌空一般，山下的風光景物盡收眼底。只不過昔日的眾多的懸樓水榭，如今已被高樓大廈所取代，只留下了無限的遐想。”（時在2008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