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裘甫起義：百余人短時間發展至三萬，為何卻被王式一個月平定

唐大中十三年（859年）十一月，浙東裘甫起義，時任浙東觀察使的鄭祗德負責領軍平叛，結果被打得大敗。

鄭祗德是世家出身，根據史料記載，鄭祗德，字祗德，鄭州滎陽（今河南滎陽縣）人。滎陽鄭氏出生，唐憲宗時期宰相鄭絪之子。

作為宰相之子，鄭祗德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不過這個人比較平庸，好在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也不怎么招災惹禍。而他之所以史冊留名，還是在于他生了個好兒子。

圖|鄭祗德的兒子鄭顥（狀元駙馬）

鄭祗德的長子鄭顥是唐代有名的狀元駙馬，娶唐宣宗愛女萬壽公主為妻。

這里還有個有趣的故事，鄭顥中狀元之前本已經有婚約，而且還是世家出身的盧姓女，后來是白居易堂弟、宰相白敏中看鄭顥瀟灑帥氣有才，就推薦給了宣宗。鄭顥后來雖然娶了公主，卻并不高興，后來在朝為官時多次告白敏中的狀、

不過，鄭顥是個很有能力的人，而且一直很想當宰相，一直謀求上位，后來是其父鄭祗德勸說，他才息了這個心思。

鄭祗德是個求穩的人，不想擔驚受怕過日子，可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最終還是把他推到了位置上。

鄭顥娶了萬壽公主為妻后，鄭祗德上書唐宣宗，謀求一個閑職，并得到了批準。

至裘甫起義前，鄭祗德出任了浙東觀察使。

應該指出的是，觀察使一職是唐中后期專門設立的地方軍政長官，全稱觀察處置使，主管一道或數州軍民政務，因觀察使無無旌節，故地位低于節度使。

在唐末，一般不設置節度使的地方，通常設觀察使，總領一道或數州的軍政事務，而設置節度使的地方，通常由節度使本人兼任觀察使（或者干脆就不設）。

很明顯，觀察使執掌一方軍政，屬于位高權重。

不過也很不幸，因為鄭祗德上任沒多久，就趕上了浙東裘甫起義。

圖|裘甫起義

唐大中十三年十一月，私鹽販子裘甫聚集了500饑民在浙東象山縣暴動，并一舉攻克了縣城。裘甫起義聲勢浩大，短時間內吸引了大量的流民注意。

不久之后，裘甫率領這幾千流民開始流竄周邊各縣，每到一地，便打開當地府庫，賑濟窮人，周圍覺得活不下去的百姓紛紛投奔（當然這里面也包括少量的地痞流氓），不一時便聚集了數千人。

咸通元年正月（860年），裘甫率領起義軍攻破剡縣，聲威大震。

浙東地區爆發了如此規模的民變，身為浙東觀察使的鄭祗德難辭其咎，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鄭祗德雖然有觀察使之名，手上卻無兵無將。

匆忙之間，鄭祗德只能征召起來500官軍，這其中現役的士兵只有不到300人，剩下的200多人都是緊急征召來的老弱病殘。

沒辦法只能硬打！

鄭祗德命令正將沈君縱、副將張公暑、望海鎮將李珪等三人率領500官軍直撲剡縣，準備先將起義軍保衛起來，然后就地殲滅。

裘甫也不傻，他知道僅憑幾千流民沒辦法與官軍作戰，決定采取誘敵深入的戰略。他率軍撤離剡縣開赴三溪。

裘甫將起義軍的主力全部布置在三溪之南，僅留了少量的兵力布置于三溪之北，同時又在上游偷偷筑壩蓄水，將水流減緩至可以徒步蹚過。

等到官軍一來，裘甫故意令三溪之北的起義軍佯裝敗退，吸引官軍渡河追擊，等到官軍過河時，裘甫安排人掘開水壩，官軍頓時淹沒在滔滔洪水之中。

這時位于三溪之南的起義軍也同時殺出，官軍大敗，基本上全軍覆沒，三個領兵的諸將也都歿于陣中。

裘甫趁機率軍殺回了剡縣，并以剡縣為中心建立起根據地。因三溪之戰的影響，周圍民眾參加起義軍的人不勝枚舉，很快就發展到了三萬多人。

裘甫這時志得意滿，自以為官軍拿他沒辦法，干脆自稱天下兵馬都元帥，改元“羅平”，意欲更進一步當皇帝。

中國歷史上，農民起義者成事的并不多，多多少少和自身眼界局限有很大關系。

鄭祗德一面向朝廷告急，一面向鄰近諸道求救。

可令人詫異的是，面對鄭祗德的求援，鄰近諸道卻選擇置若罔聞。

鄭祗德求爺爺告奶奶，最后只求來了兩支援兵，一支是浙西節度使派遣牙將凌茂貞帶領四百人，一支是宣歙節度使派遣牙將白琮率領的三百人，

總共只有七百人，給起義軍塞牙都不夠。

更有意思的是，鄭祗德求來的援兵貪得無厭，他們領了遠超常規的豐厚待遇，卻不愿意出戰，平素只是龜縮在內城，力圖自保，更兼軍紀敗壞，一個個御敵無術、擾民有方。

鄭祗德無可奈何，只能渴盼朝廷派大軍來平叛。

唐咸通元年三月（860年），朝廷一紙命令下達，免去鄭祗德浙東觀察使之職。

一聽自己被免職，鄭祗德喜不自勝，連夜打包袱就回了長安，后來改任國子監祭酒，晚年以兵部尚書致仕，去世后追贈太傅。

鄭祗德走后，朝廷還要接著平叛。

不過，當時唐懿宗李漼已經接受宰相夏侯孜的推薦，調來了原安南都護王式接替。

王式是個極為有能力的人。

應該指出的是，王式本人也是世家出身（太原王氏），后來定居到揚州，父親是當朝宰相王起。所以王式也是以門蔭入仕的。

不過有些特殊的是，王式后來還參加了朝廷舉行的賢良方正科。

按照資料記載，賢良方正科是從漢代開始的選拔官吏的科目，目的通過策問考核選拔通曉經學、直言極諫的政治人才，唐穆宗時期曾舉行過多次。

王式也應該是在那個時期舉賢良方正科，任殿中侍御史，雖然這個官職只是一個從七品下的小官。

不過，王式作為門蔭入仕的世家子弟代表，并不是個死讀書的書生，相反他為人也很圓滑，后來他通過鄭注結交宦官王守澄，遭到彈劾后被貶任江陵少尹。

唐宣宗繼位以后，任晉州刺史，當時河曲一帶遭了災，糧食欠收，當地流民外出乞食，各州縣均拒絕，只有王式主官的晉州開倉放糧救濟災民。

也因為治理晉州功績，王式于唐宣宗大中十二年（858年）調安南都護。

安南都護是唐朝時期安南都護府的長官。所轄地區致囊括了今天的越南、云南以及廣西的部分地區，，其治所在今越南河內。

唐朝建立初期，為了有效的管理邊疆民族地區，加強地方統治，仿效漢代的西域都護府設置都護府，至玄宗以后，形成穩定的六大都護府，即安東、安北、單于、安西、北庭、安南都護府。

盡管唐朝時期，安南都護府有不同的稱呼，但總體來看，他們的職能是一樣的，即“掌統諸蕃，撫慰征討，敘功罰過”，管理轄境的邊防、行政和各族事務“。

王式調安南都護，嚴格意義上講并不算是一個好差事，因為安南地區當時雖然是唐朝疆域，但因為天高皇帝遠，形勢很復雜，當地少數民族比較多，因長年累月受壓迫，對中央朝廷并不大服從，不少地方其實已經不向朝廷納稅。

王式到任后，采取剛柔并濟的手段，一方面強勢鎮壓那些不服從朝廷管轄的分裂分子，又通過柔和的手段，積極改善于周邊臨近關系，并且還講諸蠻的質子重新送還給他們，使“占城、真臘，皆復通使”。并主動納貢。

從此開始，大唐南部邊疆安全得到了鞏固。

王式也因此大功而“成服華夷，名聞遠近”。

唐咸通元年（860年）三月一日，王式被召還入朝，當著所有朝臣的面他提出，如果朝廷想要迅速平定叛亂，必須要增兵。

當時朝廷擔心大軍一動，靡費萬千，對王式的提議很是猶豫，但是王式卻說：

“就是因為要省錢，才要大規模的增兵，這樣才能以雷霆萬鈞之勢消滅叛軍，如果兵馬不夠，與叛軍交戰陷入膠著，時間一長，廢錢糧更多，而江淮一帶又是朝廷收入的來源，也必然受影響。”

王式一番話，打動了唐懿宗，他本人很昏庸，但是涉及到錢糧開銷，人一下子精明了百倍還多。

不一時，朝廷正式下令，任王式為浙東觀察使，增調忠武（陳、蔡等州）、義成（滑、鄭等州）、淮南（揚州周邊）三鎮精兵討伐。

裘甫確實是胸無大志，在朝廷忙著調軍征討他的時候，他正在浙東一帶大肆劫掠，完全沒有開創一朝的新氣象。

老百姓也不傻，朝廷壓迫他們，他們站起來反抗，裘甫賊軍搶掠他們，他們也會反抗。

聽聞朝廷大軍即將到來，裘甫也很憂慮，整日里飲酒，長吁短嘆，仿佛屠刀就在眼前，而他身邊的那些“從龍功臣”，此刻也都沒什么主意。

就在裘甫進退失據的時候，王式已經孤身一人踏上了去浙東的路。

要知道諸鎮大軍調動頗費時間，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得，在這個時間段里面，王式必須要做一些準備工作。

王式心里很清楚，當朝廷平叛的命令一下，裘甫一眾滅亡就已經是早晚的事兒，他的任務是要盡可能的保證畢其功于一役。

一到地方，王式就干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整頓軍紀；

鄭祗德之所以無法平叛（要知道裘甫起義軍一開始也只有百十來人），就是無法掌控麾下的驕兵悍將。

王式到了地方以后，第二天就召集了浙東觀察使麾下的隊伍。這些兵油子以為王式是個文官，對他也不大尊重，第一次集合就稀稀拉拉、軍容不整。王式大怒，下令直接把帶隊的將官斬首示眾（反正后面還有朝廷平叛的大軍在）。

眾人都沒想到王式一上來就要動真格，紛紛求情，王式考慮再三，最后松了口。

后來王式再點卯，沒有人再敢輕慢。

王式后來在查當地戶口的時候，意外發現了當地從前發配在江淮一帶的回鶻、吐蕃人，他發現這些人身手矯健、弓馬嫻熟，于是大手一揮，全部征召，并許以重利，這些吐蕃人、回鶻人遠離家鄉，又遭發配，過去日子過得很苦，一下子得了賞賜，都對王式感恩戴德，發誓效忠。

等于說朝廷平叛大軍還沒到，王式手里就已經有了一支生力軍。

第二件事、開倉放糧；

不久之后，王式又命令各縣開倉放糧，當時不少人都很不理解，認為大戰將起，軍糧尚且不夠，把糧食分給老百姓，軍士吃什么。

事實上，王式心里很清楚，裘甫之所以能裹挾民眾作亂，一個最大的根由就是，這些人被剝削的太狠，連飯也吃不飽。而官府開倉放糧，被裹挾的饑民就不會跟著裘甫作亂。

等于說從根源上切斷了裘甫繼續作亂的可能性。

王式做好了一切準備，下令出兵平叛，并在出發之前約法四章：

“一、不準騷擾老百姓，二、不準殺良冒功，三、準許賊軍投降，并允他們可以解甲歸田，四，繳獲的東西可以自己處理，不需要上繳。”

官軍嚴肅了軍紀、又被許諾了好處（繳獲自己處理），戰斗力飆升了好幾個層次。

裘甫的起義軍本來就是饑民組成的，以前之所以百戰百勝，主要是因為地方上沒正規軍，加上饑民實在太餓（為了生存）。

現在官府既然給了生路，加上又有正規軍作戰，起義軍沒多久就被分化瓦解。

起義軍與官軍數次作戰，均遭到慘敗，唐軍雖然也傷亡慘重，但王式經請示朝廷后，繼續增調忠武、義成、昭義等鎮大軍。

最終，起義軍被唐軍四面合圍，期間裘甫數次請降，都被王式拒絕。

唐咸通元年七月（860年），裘甫、劉睢等率領起義軍百余人出城投降，被王式一聲令下抓獲，其余500余起義軍突圍而出，被守在外圍的官軍窮追，最終也被全殲（也有說突圍不成被生擒）。

裘甫被押送至京師，斬于東市。

從王式五月到浙東，他平定裘甫起義前后用了也不過一個月。

王式因率領的唐軍擊敗浙東起義軍，加檢校右散騎常侍。

不過，王式之所以能被稱為唐中后期的名將，不僅僅是因為他軍事上的貢獻。

事實上，在平定裘甫起義的過程中，王式就已經發現了老百姓之所以揭竿而起，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受到了奸猾豪吏欺詐，老百姓活不下去所致。

在戰事結束后，王式下令鎮壓了一批為害鄉里，州縣不能制的土豪惡霸，并將霸占捕魚、販鹽之利的余姚劣紳徐澤和冒名充任縣令的慈溪奸民陳瑊處以極刑。

王式處理地方危害一方的豪紳以及奸惡官吏，極大的緩和了浙東地方的矛盾。

王式的故事其實還沒完，接下來還有所演繹。

對于已經走下坡路的唐王朝而言，真正的隱患才剛開始。

因為離開了王氏后的安南出事了。

唐懿宗咸通元年（860年），南詔寇安南，不僅安南迅速陷落，戰火還燒到了播州、邕州等地。

南詔與大唐之間持續數年的征戰，也極大的影響了兩國的國運，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