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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白
一篇小說題
1 )
凌晨四點,在南方是屬于較為熱鬧的時間段,那買涼茶的鋪子支棱著十幾張木桌,年邁的老板夫婦一個在收拾著客人落下來的一次性茶杯,另一個坐在柜臺內搭著哈氣。
氤氳的燈晃下落座著三兩桌客人。
一張桌子上是一個禿頂的老男人和一位穿著妖嬈的年輕女子,靠近我的那張桌子是一個穿著干凈,滿臉透著精明的不到四十歲中年男子,剩下的一桌就是我了。
靠我近的中年男子喝一口茶,便會偷偷看一眼那個禿頂男女,起初我以為這個男子是偷瞄那個妖嬈的年輕女子,但后來我發現是我膚淺了!
2 )
燒烤的烤肉香味,以及煙熏的氣息不時傳來,對面馬路上一輛黑色的小車慢悠悠劃過,天窗打開著,兩個年輕的女子站立在天窗,半個身體直立在車頂外。路燈或是因了天氣轉暖的緣故,氤氳著一絲迷離的氣息。
茶館內,不到四十歲的男子依舊會不時偷瞄一眼隔壁桌的禿頂男女,不一會兒他的電話響起,然后電話里安排他去附近某個城市出差,男子起初很高興,說一句,天亮就出發,保證完成任務。
但在電話里,聽到對方說什么頭頂蓋,價格只有1280元的時候,男子哎呀一聲說,我去一趟來回路費要四百,而且全程高鐵,公司再給抽走大部分,也就是說我跑過去幾百公里,只能賺一百塊錢呢!
電話那端又不知道說什么,總而言之,一番話后,男子沉默片刻,說我來溝通吧。
而后男子撥打了一個電話,然后介紹自己是什么什么公司,接上頭之后,男子直言說,您能不能到高鐵站接我,然后給您做完再送我到高鐵。對面傳來清晰的中老年男子聲音,說,那個時間段我要去接孩子,而且與平臺約定的也沒有接送這個說法。
男子不死心的說,咱們都是XX人,都是實在人,我就實話跟您說,如果您能去接我的話,我大抵是能過去的,如果您不去接我,我要耗費打車的費用,幾乎就沒得賺了,你看可以不可以?
對面的中老年男子依舊說,和平臺已經說好的,客服說好的,不可能負責接送你的。
男子沉默。而后掛斷電話。又沉默片刻。
而后男子再次撥打中老年客戶的電話,說一句,你好,你可以把你頭的照片發來我看看么?而后手機微信的丁零聲響起,隔著桌子我偷瞄一眼,好一個光禿禿的大腦袋,好一個眉頭擰在一起的“憨厚”中老年男子形象。
男子沉吟片刻,對著電話說,我和你說哈,你看你這個頭,兩邊都是白頭發,你要是只做頭頂的假發,這些白發是蓋不住的。
白發蓋不住,你的頭頂是黑發,這就不協調的哈。那么,你看,你的氣質如此好,你要是不協調是會影響到你這優秀看著就很深沉的氣質啊。
我聽到這一句,優秀的深沉的描述,心里只能憋笑。
3 )
對面的中老年男子一聽這么說,也是沉默須臾,而后帶著懷疑問詢說,之前和平臺的客服約好的,說只做頭頂,兩邊養一下就可以的啊,怎么現在不可以解決的嗎?
男子又忽悠說,客服是做啥的,客服就是拉客的,我,是為你做的,是專業的,我給你做是要為你負責的。你相信我還是相信客服,你應該要有自己的判斷。
而后,男子就是一口一個氣質,一口一個大哥你這個形象其實是很好的,一句說一下大哥你肯定在你們小區很受年輕女子的歡迎吧之類的,到最后中老年男子也是被說迷糊了。
迷糊著就答應了他的推薦,不僅要做頭頂,還要做兩邊,價格差不多在三千多塊錢的樣子。
掛斷電話的時候,男子的嘴角撇出SB字樣的口型。
而后男子又給客服,公司打電話交代。忙忙呼呼半個小時,才掛斷電話,。隔壁桌的禿頂男女起身離開。
男子看一眼,端起茶猛喝一口,趕緊也站起來,一邊小跑著一邊喊禿頂男子,那個帥哥,那個長得像誰誰誰的大哥你等我一下。
禿頂男子回頭看一眼男子,眼睛滴溜一轉,這番話可以看到在他的表情上有點受寵若驚,而黑衣妖嬈的年輕女子則平淡著看這倆忽然就親切起來的人。
我看一眼已經和禿頂男子就要勾肩搭背的這位專業人士,心內生出很深的感慨。
我在想,如果那個客人知道最后要花三千多塊錢,其實更好的方式是去接送一下,給他一點活路以及微博的利潤空間,那么這份相互也算幫助自己了。
4 )
我出門在外,走到哪里都很坦誠,在小鎮的茶館,因為給電腦和手機充電,要一杯茶,老板只要三元錢,我會給掃幾元。這份相互的好處最后是有一次我的充電線以及大號的充電寶丟在店里,幾天后回到那個店里,老板看到我,第一時間笑瞇瞇拿給我。
我在停下來休整,一段時間要住店的時候,盡管我也知道已經花錢買了服務,但每一天我出門寫作采風的時候都會順手將垃圾帶下去,即便偶爾因為要到車庫無法送到一樓的垃圾桶,也會把垃圾袋放在門口,拍照給店家,說一句,麻煩把垃圾帶下去,我要去車庫。
這樣的相互,一份尊重換來的好處是,保潔阿姨每次都會給我多留幾瓶水,多放幾個一次性的被子。
很多時候,這世間就是這樣。
5 )
茶館在植發師和禿頂男子們離開后,冷清下來,我的心境處于很平和的狀態,想著再要一杯茶水,但看一眼哈切連連的你已是年邁的老板夫婦,還是站起來離開。
這凌晨的風已經透著暖暖的氣息,這寬闊的街道比白日還要車水馬龍,經過那個商場的時候,一排排的出租車排著長長的隊伍在等待著拉客。
我數了一下,大抵排著的有三十六七輛出租車,那個樹下的綠色出租車的車窗是打開的,可以清晰看到駕駛座的司機,那也是一張已經不再年輕的臉,半邊的頭發可以看到大片的斑白。
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氣息的城市,白日打出租車去取一個郵件,司機是女的,五六十歲的阿姨了,她和我說,自己白班,老公是夜班。
這一刻,我看著這個頭發斑白的司機,忽然就想起了那和我說話的女司機阿姨,我在想,她的老公也該是這樣在凌晨的市區等待著客人。
這一片區域有著許多許多娛樂的場所,一會兒兩個穿著妖嬈的女子走來,一輛車離開,一會兒幾個喝的酩酊大醉的年輕男女走來,一輛車再離開。
一會兒一個穿著白色衣服,已經不再年輕的女子,走到樹木下,彎腰難受著嘔吐起來,但又無法吐出來,只能繼續難受著抹一把蒼白的臉拉開出租車的門。
看著那閃著尾燈,那漸行漸遠的兩抹紅色光暈。我忽然就理解了很多文人筆下的那些城市角落,這一刻我想到了魯迅,想到了郁達夫,也想到了黑塞的荒原狼,更多的是我覺得吧我已經看懂了這人間許許多多的人得生活。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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