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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謝華 攝/武玉梅
哈爾濱市道里區兆麟街123號這座古樸典雅的建筑,是一棟仿文藝復興式折中主義建筑風格的小樓。你知道嗎?現在這棟樓所在的位置,原來有一座老建筑,1918年的時候不幸遭遇火災,整個燒沒了。第二年,也就是1919年,中東鐵路公司又掏錢在原地重新蓋了一座樓,給當時的吉林鐵路交涉局使用。從那以后,一百多年里,前前后后一共有8個不同的機關單位在這兒辦過公。可以說,這棟樓親眼見證了哈爾濱從近代到現在的風風雨雨和歷史變遷。
一進館內,便覺光線靜穆柔和,空氣澄明清新,塵世喧囂全被濾去,因而有一種自然流露的肅穆莊嚴。在門口處,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排白樺木柵欄,特別有那種北方味兒。據說這個設計是現任黑龍江省作家協會主席遲子建提出的創意。每根柵欄上都刻著字,全是黑龍江文學史上那些經典作品的名字。柵欄上方掛著塊牌子,那是著名作家王蒙來哈爾濱時親自題寫的“黑龍江文學館”館名。
最打眼兒的還是三樓的主展廳,里面分了好幾個區,有古代文學、近現代文學、當代文學、民間文學,還有專門給那些在黑龍江待過的作家準備的展區。參觀一圈后,把黑龍江文學史上469位作家的信息都看了一遍,這里重點介紹了68位現代以來的重要作家,還有72位曾經在這兒生活工作過的優秀作家和他們的作品。不論是展柜中陳列的古籍善本還是那些作家作品集,紙色斑黃,字跡清晰可讀。諸種沉睡經年的文字,恰如凍土之下封藏的生命種子,此時在燈光下竟有蘇醒、生長之感,也在呼吸新世紀的空氣。我俯身細觀,玻璃上忽現我自己的倒影,與展柜中所見之字跡彼此疊合,渾然一體。剎那之間,真有與古人隔紙神交之妙覺。
往前走了不久便到達專為蕭紅設置的展區,呼蘭河從泛黃的書頁中自然流淌出來,帶著那位女子內心深藏的悲歡、倔強,而她筆下所寫諸種掙扎求生的小人物,在北國寒冽風霜中瑟縮時從未放棄自己心底那一絲微光。因此我駐足良久,靜觀玻璃柜中所陳列的手稿,字跡纖細綿密,宛若纖弱之生命于紙上匍匐行進。蕭紅飄零而倔強的靈魂,似乎還在字里行間低回,以生命最后的熱氣,將祖國東北漫天風雪都呈現得清清楚楚。
再往前走幾步,抗日烽火撲面而來,展室墻上所題之詩是從血與火中直接淬煉出來的,字字錚錚,擲地有聲,毫無怯懦退讓之辭,確有利刃出鞘、戰鼓雷鳴之氣勢,也自然、有力地刺向敵寇胸膛。更妙的是由此很自然、妥帖地聯想到當年作家伏在油燈下寫作的情形,筆尖所寫多是民族危亡時濺起的火花。因此可以極其真切地體會到:文字絕不是紙頁上的墨跡,而是戰士手中的刺刀,在黑暗年代撕開了窒息的長夜。
二樓主要設置了8個專門區域,分別展示小說、詩歌、散文、報告文學、網絡文學、民間文學、戲劇影視文學和文學評論這些不同門類的作品,還有一個影視多媒體播放廳,通過這些板塊來全面呈現黑龍江在各類文學創作上的成果。循廊進入內室,觀察到眼前是包括當代黑龍江在內的文學群貌,我發現不管文章記載的是何種人、何種事,只字半句中透出的都是北國風情:堅忍、純樸、蒼涼。此時我才恍然大悟:只要根扎進凍土,樹就會長得高;有了東北平原的嚴寒做背景,字句中就有了不熄滅的爐火,在厚厚的冰層下,漸漸地將冷冽變成熱烈,將黑暗變成光明。
流連于館內很久后才離開,突然回頭,眼前的這座文學館就像一尊巨石。面對著熙攘于市的人流,它文靜地佇立于這個紛繁的世界外。而此刻,臨近傍晚時分,落日余暉斜灑下來,整棟大樓都籠罩上了一層艷麗的橘紅色。
走出文學館,回望文學館方正厚重的建筑輪廓,自然就悟出:黑龍江文學館中所陳之物絕不只是白山黑水的吟唱,更是北方靈魂在風雪中堅守、站立的生動印證。故而文學本身即為凍土深處沉默的脈搏,即使冰封千里,也終要帶著土地的溫度去敲打時間之鼓。當千條河流歸于大海,萬種文學終將匯入人類共通的情感宇宙之中。文學館亦可視為宇宙一隅,展柜中靜臥的紙頁,恰如其分地閃爍著人類精神最純粹、最永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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