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峰：把功利主義的刀越磨越快，最后祭于刀下

張雪峰：把功利主義的刀越磨越快，最后祭于刀下

數智行者

張雪峰心梗去世，死者為大，命運的戲劇性和殘酷都讓人唏噓。

張雪峰的死是終極的讖語，對他所極力推崇的那一套“打破信息差”“讓中低層看到真實世界”的說法，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警世之言：服從秩序、把自己的人生全盤當做工具的功利理性、極端勤奮、熱忱樸素的愛國情懷，以肉身在社會階梯上不斷向上攀爬——最后的結果是一次長時間禁言，和意外死亡。

意外也不意外，看他過去的發言，心血管問題搶救過，長期過勞，不斷喊累，不斷說“希望猝死，不要搶救，終于可以休息”，為了不被算法降權重，邊直播邊吃飯，高油高鹽，同時在運動方面恪守“刷數值”的工具性功利主義，每天打卡， 3km ， 5km ， 7km ，直至生命停止。

這是運動帶來的突發厄運嗎？恐怕不是，作為一個搶救過的人，肯定比看客更知道自己的心血管狀況；不必對“運動的危害”唏噓，真正危害的是過勞之后劇烈運動，不舒服的時候打卡，把運動當做打怪升級的修仙工具，不在乎身體感受，每天在數值上攀爬。

這是工具理性修行到極致的樣本 ：金牌銷售，以“撕掉窗戶紙”為名，向難以接觸到多元世界的焦慮人群傳達自己悟到的價值，渡人過河。這確實是“一個時代的印記”，一個把刀越磨越快，最后祭于刀下的時代。

那就銘記肉身菩薩。

銘記張老師，和老師身后的時代。一個大家都信奉工具理性，大家都爭當新質生產力的時代。

學“有用”的知識，無論自己的愛好。

找景氣的工作，無論自己的理想。

唾棄一切“沒用”的人文，斥之為性服務業，和焦慮的小鎮父母一起，把孩子的人生異化成工具，并稱之為“現實”和“清醒”。

在當下這個沒有后悔藥、沒有休息 、失去應屆生的金身就很難重開的低容錯率時代，把“自己”這把刀越磨越快，一起奔向最“有用”的未來。

這其中有太多艱難困苦了。死訊未公布之前眾說紛紜，我看到有人說， “如果徹底封號，說不定躲過一劫”，“（封號）都是組織的關懷” 。

覺得能說出這樣的話，不是看穿，不是通透，而是異化。就算看客不以互聯網流量為生，也應該知道，對于一個博主而言，一個販賣他個人 IP 、上上下下靠他一個人出鏡打拼而運行的公司，幾十人、幾百人的飯碗壓在他一個人肩上，刑不可知、期限莫測的“封號”是多么沉重的精神負擔。事實上這種“禁言”“封號”的壓力壓在每一個博主頭上，沉重得喘不過氣，是所有人的心病。

不要把痛苦說得這么輕佻。圍繞個人 IP 運轉的“個人工作室”在小規模時是個好生意；規模越大，影響力越大，博主本人越痛苦：出圈是影響力，也是原罪，而每一個員工都依賴 IP 主的勞動，齒輪一旦開始旋轉，根本停不下來。越有責任感的人越痛苦。

戶晨風與張雪峰封號：個人IP，做強做小

你可以主動想明白，自主收縮規模，切換模式，慢慢放棄；但不是被動停運。每一次賬號的被動停運都是一次血肉模糊地撕裂，無形的意志擠壓你所有的思考空間，而表演必須繼續。

我很喜歡一個博主對于張雪峰之死的表述，他開了粉見，肯定不想被截 ID 圖貼出來；我轉述其中一句，拾人牙慧，不敢掠美：如果說對抗虛無是西方青年才能享有的矯情心路，那么對抗功利則是一個東方小孩想要人的解放得畢生面對的艱難課題。

你能通過買課、買一對一填志愿咨詢，通過一個“耿直的好人老師”的人生建議來降低焦慮，獲得的“打破信息差”的即期安慰，但這堂課不會對你的未來負責。

這和老師的初心是否善意無關，填志愿是跨期甚至逆周期的決策，今天的金玉良言，畢業時還有效嗎？

上個世紀最偉大的搖滾樂隊之一， Pink Floyd 寫過一張空前絕后的概念性專輯，叫做《墻上的另一塊磚》，意譯是 “制度內的無名小卒” 或者 “集體中的沉默一員” ，其中有 MV拍了一段，教育制度把小孩 一個又一個地砌進墻中，成為墻體里的一塊磚。

對抗功利很難，因為現在的擇業是生存問題，談不上夢想 ；這也是極端功利能夠大行其道的原因，但沒有人生來是為了成為墻體里的一塊磚。

在動蕩不安中，每個人都本能地需要“確定性”許諾的保護，但真正走出來的人很可能是主動放棄這種“確定性”誘惑的人。沒什么是確定的，高考填志愿是人的一生中最為逆周期的長周期決策，你需要提前 4-8 年決定下一個周期里自己要做什么，盲目相信“確定性”，放棄自主學會和風浪搏擊，可能受到更大的欺騙。

說得更難聽一點，在巨大的破壞式創新面前，在技術變革面前，放棄內心的偏好和價值， 以自己有限的認知去定義什么是“有用”，最后就一定能“有用”嗎 ？

徹底放棄思考，放棄愛好，擁抱功利，最后這一生，既不能得到愛好的滋養，也得不到功利許諾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