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的人都不信，說的人還在演

現如今，很多人對于短劇的興起，表現出一種基于好奇但不認同的觀影態度，

簡單來說，短劇所引發的情緒震蕩，吸引人們駐足觀望，

但很多短劇的粗編濫造，又無法獲得人們的真正認同，

于是，一種頗為有趣的現象出現了，

雖然人們并不排斥短劇所帶來的情緒沖擊，甚至以此為樂，

但很少有人真正對短劇的內容產生認同，

人們以麻木的心情去翻看一部又一部短劇，

究其根本，不是認同其創作的有效性，

而是能夠通過這樣“無腦化”的刺激，

暫時逃離一種更為復雜、也更難以言說的現實疲憊。

尼爾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一書中，曾憂慮人類將毀于所熱愛的東西，

但他可能沒料到的是，

現代人“進化”出了一種更世俗的生存哲學：

“我愛看你演戲，但我打心底里覺得你是個傻子。”

若是以此作為分析問題的要點，

那么看短劇和編短劇的人，實際上正在達成默契，

編的人很清楚內容的敷衍與刺激，

而看的人也知道這種演繹只流于表面，

但只要有人愿意看，就有人愿意編，

反之，只要編出來的東西存在“吸引眼球的特質”，

那么就始終會有人去看，哪怕只是隨便看看，

因此，一個奇特的供給循環就誕生了，

內容越虛假，反饋越強烈，

劇情的夸張不會被批評，

點擊與轉發的真實，證明著人們的需求導向。

問題在此刻變得更加微妙了，

當虛構不在乎是否虛構，當表演無所謂表演的質量，

觀眾就必然會支付額外的觀影成本，

人們一邊接受刺激，一邊保持清醒，

一邊沉溺于劇情的“勾引”，

一邊嘲笑劇情的不合理與荒誕性，

有人說，這是一種降智娛樂，

但是我覺得，這種說法顯然是過于輕率了，

這并非是內容變得簡單，而是人們正在逐漸習慣在明知某種標準不斷降低的情況下，

依然選擇投入情緒，投入時間和精力，

這種能力一旦“被強化”，就不再局限于娛樂領域的影響。

換句話說，當人們習慣了“需求標準被降低”這一事實的出現，

但人們依舊選擇接受，并欣然支付自身的認可，

那么人們在面對現實之中的類似敘事時，

也就更容易進入類似的狀態。

當然，我們不能一概而論的認為，這一現象的出現證明了觀眾正在變傻，

而是應該清醒的意識到，注意力和耐心正在成為一種更加稀缺的精神資源，

當短劇提供了更為高效的“精神速食”，

三分鐘構成憤怒，五分鐘感受逆襲，

最后再用十分鐘完成報復的情緒過山車，

這其中的邏輯本質，實際上是對不公平的敏感，

對逆襲的現實渴望，以及對極端情緒的上癮表現，

都證明了人性當中的弱點，正在被“反復按摩”。

當然，創作者很清楚這套東西能帶來什么，

而他們也很清楚，在短視頻這一載體的影響下，

其受眾群并不需要一個十分嚴謹，并且需要人們支付大量思考才能看明白的故事，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迅速投射情緒的載體，

正因如此，短劇之中的人物不需要有多立體，

甚至扁平化存在，也是未嘗不可的事實，

而故事的邏輯，更可以斷裂成數個階段，

甚至連最基本的因果關聯，都可以被隨便犧牲，

只要跌巖起伏的感覺足夠密集，沖突足夠激烈就可以了。

是的，這聽起來似乎像是一種工業化的情緒生產線，

這其中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讓人停下來”。

盡管如此，人們總會停下來，

而至于停下來之后，人們是否真的相信“那套東西”，

反而變得并不重要。

哲學家培根曾說過，人們喜歡謊言，

是因為謊言本身具有一種自然卻腐朽的美好。

如果把這句話加以凝練，并以現世的角度去看待，

那么或許我們就可以說，謊言的興起，

是因為人們根本不在乎它是真是假，

只要它飛得夠高，且足夠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