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懷疑，我的婚姻，死在了那個悶熱的夏天，死在了陳嶼那句“別臟了我的車座”里。
那天，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稀，糊在皮膚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我媽一個電話把我從昏昏欲睡的午后拽了起來，電話里的聲音尖銳又急促：“許沁！你趕緊去一趟金陵路的萬豪酒店！趕緊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睡意全無，“媽，怎么了？”
“我跟你張阿姨逛街，親眼看見林薇薇和一個男的，手挽著手，從萬豪酒店出來！你趕緊去看看，別是陳嶼那小子在外面亂來！”
林薇薇，我老公陳嶼的青梅竹馬，他口中永遠的“妹妹”。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發緊。
我抓起車鑰匙，連睡衣都沒來得及換，踩著拖鞋就沖了出去。
金陵路的風，帶著燥熱，刮得我臉生疼。我死死盯著萬豪酒店門口那個旋轉的玻璃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然后，我看到了。
不是陳嶼。
是林薇薇，和一個我沒見過的男人。
男人很高，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側臉英挺。林薇薇穿著一條漂亮的連衣裙，小鳥依人地挽著他的胳膊，笑得明媚又燦爛，是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那種發自內心的、屬于女人的幸福。
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對再正常不過的情侶。
我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我媽說的“男閨蜜”，是這個意思？
我像個傻子一樣，穿著皺巴巴的睡衣，踩著一雙滑稽的卡通拖鞋，呆立在馬路對面。
就在我腦子一片混亂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輝騰，緩緩停在了我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陳嶼那張冷峻的，沒有一絲表情的臉。
他的目光，越過我，淡淡地瞥了一眼酒店門口那對璧人，然后落回到我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上車。”他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機械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里的冷氣開得很足，可我卻覺得更悶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干得發不出聲音。
我看到他了。
他也看到她了。
我以為，他會憤怒，會質問，會像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一樣，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但他沒有。
車子平穩地起步，匯入車流。
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澀地問：“你……看到了嗎？”
陳嶼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穩定得像一塊巖石。
他“嗯”了一聲。
就只是一個“嗯”。
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沉到無底的深淵。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那是林薇薇！她挽著一個男人！”
陳嶼終于舍得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平靜，淡漠，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所以呢？”
所以呢？
這三個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扎進我的心臟。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是你妹妹！她……”
“許沁。”他打斷我，聲音冷了下來，“開車。”
我死死地咬著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車廂里，是死一般的寂寞。
我扭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結婚三年，我到底嫁給了一個什么樣的男人？
車子開到我家樓下。
我沒有動。
陳嶼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我拉住他的胳膊。
“陳嶼，我們談談?！?/p>
他甩開我的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疏離。
“我累了。”
“就五分鐘！”我幾乎是在乞求。
他終于停下動作，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一副“我給你五分鐘，你快點說”的施舍姿態。
我的心，涼得像一塊冰。
“你對林薇薇，到底是什么感情？”我問出了這個盤桓在我心里三年的問題。
他沒睜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夫妻三年，你還在問這種無聊的問題?！?/p>
“無聊？”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陳嶼，你捫心自問，你對我，有過對林薇薇一半的上心嗎？我懷孕，孕吐得連床都下不了，你在哪里？你在醫院陪著感冒發燒的林薇薇！我生日，你記得嗎？你陪林薇薇去看她偶像的演唱會！就連我們結婚紀念日，你都能因為她一個電話，把我一個人扔在餐廳！”
往事一幕幕，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每一幀，都足以將我凌遲。
陳嶼終于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沒有愧疚，沒有心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說完了？”
我的心，徹底死了。
我松開手，下了車。
關上車門的瞬間，我聽到他那冰冷的聲音，從車窗里飄了出來，像一片鋒利的雪花，精準地割在我的心上。
“別把你那身臟兮兮的睡衣，蹭到我的車座上。”
我僵在原地，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我回到家，把自己摔在沙發上，用抱枕死死蒙住頭，放聲大哭。
哭聲壓抑，絕望，像是要把這三年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手機在包里瘋狂震動，我不用看也知道，是我媽。
我不想接。
我現在，誰都不想理。
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舔舐我的傷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漸歇，我從抱枕里抬起頭，雙眼紅腫得像核桃。
客廳里，一片狼藉。
我自嘲地笑了笑。
許沁啊許沁，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我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冰冷的水，讓我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點。
鏡子里的女人，面色蒼白，雙眼紅腫，頭發凌亂，哪里還有半點當初那個驕傲自信的許沁的影子？
我想起我和陳嶼的開始。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冷冷的，酷酷的，不愛說話。
可就是這樣的他，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是我們大學的?；?，追我的人，能從南門排到北門。
但我偏偏，就看上了這個對所有人都愛答不理的陳嶼。
我追了他整整一年。
給他送早餐，陪他上自習，幫他占位置。
他一開始，對我視而不見。
直到有一次，我為了給他送一份他愛吃的夜宵，被大雨淋成了落湯雞。
他就站在宿舍樓下，撐著一把黑色的傘，靜靜地看著我。
然后，他向我伸出了手。
“上來吧?！?/p>
那一刻，我以為，我融化了一座冰山。
我們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我也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直到，林薇薇的出現。
她是陳嶼的鄰居，比他小兩歲，從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長大的“妹妹”。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我們的訂婚宴上。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不請自來，哭得梨花帶雨。
“陳嶼哥，你不要我了嗎？”
陳嶼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把我一個人晾在原地，拉著林薇薇的手，去了外面的花園。
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
我只知道，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他對我說：“許沁，薇薇她只是個孩子，你別跟她計較?！?/p>
我笑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孩子”？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里，就多了一個叫“林薇薇”的陰影。
她會半夜三更給陳嶼打電話，說她害怕，讓他過去陪她。
她會撒嬌，讓陳嶼給她買最新款的包包，最新款的手機。
她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霸占陳嶼所有的時間。
而陳嶼，對她，永遠有求必應。
我不是沒有鬧過。
但每一次，換來的，都是陳嶼那句“她只是個妹妹”。
我累了。
也倦了。
我開始懷疑，他到底愛不愛我。
或者說，他愛我，有愛林薇薇多嗎？
這個問題，我不敢問。
我怕，得到的答案，會讓我徹底崩潰。
我以為，只要我忍，只要我等，總有一天，他會看到我的好。
但現在看來，我錯了。
錯得離譜。
一個男人的心，如果不在你身上，你做什么，都是錯的。
手機鈴聲，鍥而不舍地響著。
我終于還是接了。
“喂，媽?！?/p>
“沁沁啊，你怎么樣了？你看到那個了嗎？”
“媽，我累了，我想睡會兒?！?/p>
“睡什么睡！你趕緊跟陳嶼說，讓他跟那個姓林的斷了！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
“媽……”
“你別叫我媽！我沒有你這么窩囊的女兒！”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握著手機，失魂落魄。
連我媽，都覺得我窩囊。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挺窩囊的。
可是，我能怎么辦？
離婚嗎？
我不敢。
我怕，我一無所有。
我更怕，別人看我的笑話。
當年，我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執意要嫁給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如今，他事業有成，成了別人口中的“陳總”。
而我，卻成了見不得光的“陳太太”。
這是多大的諷刺。
我蜷縮在沙發上，像一只受傷的刺猬，用堅硬的外殼，包裹著自己柔軟的內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是陳嶼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家居服，手里端著一杯水。
他走到我面前，把水杯遞給我。
“喝點水?！?/p>
我沒有接。
他也不在意，把水杯放在茶幾上。
“我跟她，沒什么?！彼亟忉屃艘痪?，像是在完成一個任務。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沒什么？陳嶼，你當我是傻子嗎？”
“信不信由你?！彼D身，準備離開。
“站住！”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
“我們離婚吧。”
我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陳嶼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我，那雙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我看不懂的情緒。
是驚訝？是憤怒？還是……不舍？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在滴血。
“你說什么？”他一字一句地問，聲音里，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我說，我們離婚。”我重復了一遍，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笑了。
那笑，冰冷，嘲諷，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許沁，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有鬧?！蔽铱粗难劬?，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陳嶼，我累了，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p>
“你想要什么樣的日子？”他逼近我，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是像今天一樣，穿著睡衣，像個瘋子一樣，跑到大街上，給我丟人現眼嗎？”
我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我丟人？陳嶼，到底是誰丟人？你的‘好妹妹’，跟別的男人開房，你這個做‘哥哥’的，不聞不問，還在這里指責我？”
“我再說一遍，那不關我的事?！?/p>
“好，那我們來說說關你事的事?！蔽覐纳嘲l上站起來，與他對視，“我問你，我們結婚這三年，你碰過我幾次？”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許沁！”
“怎么？不敢說？”我冷笑，“我幫你數數，一只手，都用不完吧？”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陳嶼，你是不是不行？”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
我被打懵了。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動手。
“許沁，你別逼我。”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笑了，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逼你？陳嶼，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到底是誰在逼誰？”
“我不想跟你吵。”他別過臉，不再看我。
“你不是不想跟我吵，你是不屑跟我吵?！蔽也恋粞蹨I，心，一片死寂，“在你眼里，我，連林薇薇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對嗎？”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徹底，心如死灰。
“好，我知道了?！蔽尹c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我打開衣柜，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房間。
陳嶼還站在客廳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我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看他一眼。
手，在握上門把的瞬間，被他拉住了。
“你要去哪？”
“回我媽家?！?/p>
“我不同意?！?/p>
“你憑什么不同意？”
“就憑，我們還沒離婚?！?/p>
“那我們就離?！?/p>
“我不會離?！?/p>
“陳嶼，你到底想怎么樣？”我終于崩潰了，沖著他嘶吼。
“我不想怎么樣?！彼粗?，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絲慌亂，“許沁，別走?！?/p>
我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挽留我。
可是，太晚了。
我的心，已經死了。
“放手。”
“我不放?！?/p>
“陳嶼，你這樣有意思嗎？”
“有。”
“你愛我嗎？”我看著他的眼睛，問出了這個，我一直想問，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他沉默了。
我又笑了。
“你看，你連一句‘我愛你’，都吝嗇得不肯對我說?！?/p>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陳嶼，我們，到此為止吧?！?/p>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沒有回頭。
我怕，我會后悔。
我怕，我會心軟。
我怕，我會再一次，陷入這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拖著行李箱，在深夜的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
我不知道，我該去哪里。
回我媽家？
我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去酒店？
我沒有身份證。
我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兒，茫然，無助，又可悲。
最終，我在一個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里，坐了下來。
我點了一杯可樂，看著窗外，車來車往，燈火闌珊。
這個城市，那么大，卻沒有一個，屬于我的家。
我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就這樣，在快餐店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喂，是許沁小姐嗎？”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林薇薇。”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我們應該見一面?！?/p>
“我跟你，沒什么好見的?！?/p>
“是關于陳嶼哥的。”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
“好，時間，地點。”
“半個小時后，市中心的星巴克。”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樣？”
“信不信由你?！?/p>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猶豫了。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我，我不應該去。
這個女人，就是個禍害。
但情感上，我卻很想知道，她到底想跟我說什么。
關于陳嶼的什么事？
最終，我還是決定，去會會她。
我倒要看看，這個被陳嶼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打車，去了市中心的星巴克。
我到的時候，林薇薇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化著精致的淡妝。
她看起來，清純，無辜，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很難把她和那個從酒店里出來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她看到我，朝我笑了笑。
“許沁姐，你來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稱呼，在她對面坐下。
“你想說什么，就直說吧，我沒時間跟你耗?！?/p>
“許沁姐，你別這么大火氣嘛?！彼o我點了一杯咖啡，“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解釋一下昨天的事情?！?/p>
“解釋？”我冷笑，“解釋你跟別的男人去開房嗎？”
她的臉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許沁姐，你誤會了，他不是別人，他是我男朋友?！?/p>
“男朋友？”我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林薇薇，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你有男朋友，還天天纏著我老公？”
“我沒有纏著陳嶼哥?！彼荒樜?，“我只是把他當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好，難道也有錯嗎？”
“感情好？”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好到可以半夜三更把他從我床上叫走？好到可以讓他為了你，缺席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那是因為我當時生病了，我一個人害怕。”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你生病，可以給你男朋友打電話，可以去醫院，為什么要找我老公？”
“因為……因為我習慣了?！?/p>
“習慣？”我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咖啡濺出來，灑了一桌子，“林薇薇，你知不知道，你的‘習慣’，毀了我的婚姻！”
“對不起，許沁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彼薜美婊◣в?，楚楚可憐，“我只是……我只是太依賴陳嶼哥了?！?/p>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不是?！彼亮瞬裂蹨I，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這是五十萬，離開陳嶼哥，我希望你，成全我們?！?/p>
我看著那張支票，上面的數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五十萬。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的婚姻，我的感情，就只值五十萬。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林薇薇，你是不是覺得，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不是這個意思?！?/p>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覺得我窮，還是覺得我傻？”
“許沁姐，我只是希望，你能放過陳嶼哥?！?/p>
“放過他？”我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該放過他的人，是你！”
“我愛他。”她看著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說什么？”
“我說，我愛他，我愛陳嶼哥?！?/p>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一直以為，她只是把他當哥哥。
我一直以為，是她不懂事，是他太重情。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她竟然，對他存著這樣的心思。
“你……你們……”
“我們什么都沒做?！彼坪踔牢以谙胧裁?，“陳嶼哥，他只當我是妹妹?！?/p>
“那你還……”
“那又怎么樣？我愛他，是我的事，與他無關?！?/p>
“林薇薇，你真是個瘋子。”
“是，我是瘋了?！彼α耍切?，帶著一絲凄涼，“我從十二歲那年，就愛上他了。我以為，我們會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可是，你出現了?！?/p>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恨。
“是你，搶走了我的陳嶼哥。”
“我沒有！”
“你有！”她激動地站了起來，“如果不是你，他現在，是我的！”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許沁，你敢說，陳嶼哥他愛你嗎？”
我愣住了。
“你看，你連回答的勇氣都沒有?！彼爸S地看著我，“一個不愛你的男人，你守著他，有意思嗎？”
“那也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我不是在教訓你，我是在幫你?！彼匦伦?，恢復了冷靜，“離開他，對你，對他，都好?！?/p>
“如果我不呢？”
“那你，只會更痛苦?！?/p>
“你威脅我？”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p>
我看著她，這個外表清純，內心卻如此惡毒的女人，忽然覺得，很累。
我不想再跟她爭辯下去。
毫無意義。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許沁姐?！彼凶∥摇?/p>
我沒有回頭。
“你知道，陳嶼哥為什么，一直不碰你嗎？”
我的腳步，頓住了。
“因為，他覺得，對不起我?！?/p>
我的心，像被無數根針，狠狠地扎著。
“他說，他不能，一邊抱著你，一邊，想著我?！?/p>
“你閉嘴！”我失控地沖她吼道。
“被我說中了吧？”她得意地笑了，“許沁，你真可憐?！?/p>
我再也聽不下去，逃也似的，沖出了星巴克。
我跑到馬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
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說去機場。
或許，我只是想，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城市。
出租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著。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以為，我的婚姻，只是出現了裂痕。
現在我才知道，它早就，千瘡百孔，腐爛不堪了。
陳嶼，他不愛我。
他娶我，或許，只是因為，到了該結婚的年紀。
或許，只是因為，我看起來，是個合適的結婚對象。
又或許，他只是想，用我來，刺激林薇薇。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都不重要了。
到了機場，我買了一張，最早起飛的機票。
去哪里，都好。
只要，能離開這里。
在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關掉了手機。
我告訴自己，許沁，從現在開始，你，為自己而活。
我在一個陌生的小城，租了一間房子，找了一份工作。
日子，過得平淡，卻也安穩。
我沒有再聯系任何人。
我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以為，我可以，就這樣，開始新的生活。
但有的時候，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陳嶼。
想起他冷峻的臉，想起他身上好聞的皂角香，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那一絲絲的溫柔。
然后，心，就會，隱隱作痛。
我知道，我還沒有，完全放下。
但我相信，時間，會治愈一切。
就這樣，過了一年。
一年里，我沒有回過一次家，沒有跟任何人，聯系過。
我換了新的手機號，新的微信號，我斷絕了，與過去，所有的一切。
我以為，我的人生，會一直這樣，平淡下去。
直到那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陳嶼的母親。
她比一年前，老了很多，頭發，也白了大半。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紅了。
“沁沁？”
我下意識地，想逃。
“沁沁，你別走！”她拉住我，死死地，不肯放手。
“阿姨，你認錯人了?！?/p>
“我沒認錯！你就是沁沁！”她哭著說，“孩子，你這一年，到底去哪了？我們找你，都快找瘋了！”
“我……”
“跟阿姨回家，好不好？阿姨求你了?！?/p>
我看著她，滿是皺紋的臉，和期盼的眼神，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最終，我還是，跟她回去了。
回到那個，我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
房子，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只是，少了一點，煙火氣。
陳嶼不在家。
“他去公司了?！卑⒁汤业氖?，在沙發上坐下，“沁沁，你跟阿姨說，你跟小嶼，到底怎么了？為什么，要不告而別？”
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
難道，我要告訴她，她的兒子，不愛我，心里，裝著別的女人嗎？
我不想，讓她這個年紀，還為我們的事，操心。
“阿姨，我們……”
“是不是因為薇薇那個丫頭？”
我愣住了。
“阿姨都知道?！彼龂@了口氣，“小嶼那個傻小子，從小，就把薇薇當親妹妹。薇薇她爸媽，走得早，是我們看著她長大的。她對小嶼，有依賴，我們都理解。但是，千差萬別，她不該，破壞你們的感情?！?/p>
“阿姨，不關她的事，是我跟陳嶼……”
“你別替他說話。”阿姨打斷我，“我知道，是我兒子，對不起你。沁沁，你是個好孩子，是小嶼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阿姨……”
“你聽阿姨說。”她拍了拍我的手，“這一年，你走了之后，小嶼他，像變了個人。他不愛說話，不愛笑，整天，就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公司的事，也不怎么管了。我跟他爸，看著，都心疼。”
我的心，微微一顫。
“他……還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卑⒁虛u了搖頭，“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前段時間，還因為胃出血，住了院?！?/p>
“什么？”我心里一緊。
“醫生說，他長期，飲食不規律，加上，壓力太大，才會這樣。”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現在怎么樣了？”
“已經出院了?！卑⒁炭粗遥凵窭?，充滿了懇求，“沁沁，你回來吧，好不好？小嶼他，不能沒有你。”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回來？
回到這個，讓我傷心欲絕的地方？
回到那個，不愛我的男人身邊？
我做不到。
“阿姨，對不起?！?/p>
“沁沁，你別這么快拒絕阿姨。”她拉著我的手，不肯放，“你再給小嶼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
“就算，不是為了小嶼，也為了阿姨，行嗎？”
我看著她，花白的頭發，和哀求的眼神，心，軟了。
“我……考慮一下?！?/p>
“好好好，你考慮，你慢慢考慮。”她像是怕我反悔一樣，連忙點頭，“你先在家里住下，別再走了，行嗎？”
我點了點頭。
我留了下來。
不是為了陳嶼，只是，不忍心，再傷害一個，無辜的老人。
晚上，陳嶼回來了。
他打開門，看到我，愣在了原地。
我們，四目相對。
他比一年前，瘦了，也黑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頹廢。
唯獨那雙眼睛，還是那么深，那么亮。
只是，里面，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嗯”了一聲。
他走進來，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然后，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
氣氛，有些尷尬。
“吃飯吧。”阿姨端著菜，從廚房里出來，打破了沉默。
飯桌上，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
吃完飯，我回了房間。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陳嶼那張，憔悴的臉。
他這一年，過得，真的不好嗎？
他，真的，像阿姨說的那樣，在乎我嗎？
我不敢相信。
也不愿相信。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我可以進來嗎？”
是陳嶼的聲音。
我坐起身，打開床頭燈。
“進來吧?！?/p>
他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里，端著一杯牛奶。
“喝了，好睡覺?！?/p>
我沒有接。
“你走之后，我才知道。”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柜上，自顧自地說著，“這個家里，沒有你，不行?！?/p>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以前，不是這么覺得的?！?/p>
“是，我以前，是個混蛋?！彼粗?，眼底，是化不開的，濃濃的，悔意，“許沁，對不起?！?/p>
這是他第一次，跟我說對不起。
不是因為林薇薇，不是因為別的事情，只是，單純的，為他自己，對我的傷害，而道歉。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嘛？”
“我知道，沒用?！彼嘈α艘幌拢暗牵疫€是想說?！?/p>
“說完了，就出去吧，我累了。”
“許沁。”他叫住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忘了以前所有的不愉快，我們，像剛認識的時候那樣，重新開始?！?/p>
“你覺得，可能嗎？”
“我知道，很難?！彼粗?，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但是，我愿意，用我下半輩子，所有的時間，來彌補，我對你的虧欠?！?/p>
“你不用彌補?！蔽覔u了搖頭，“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p>
“沒有結束?！彼拥刈プ∥业氖?，“只要你沒簽字，我們就還是夫妻?！?/p>
“那我們就去簽字?！?/p>
“我不去！”
“陳嶼，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你，許沁，我好想你。”他把我，緊緊地，抱在懷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里，“你別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我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
他的身上，還是那股，我熟悉的，皂角香。
只是，多了一股，濃濃的，煙草味。
我的心，亂了。
我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該回應他。
“許沁，嫁給我吧?！?/p>
他松開我，單膝跪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絲絨的盒子。
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閃亮的，鉆戒。
我愣住了。
“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彼粗遥凵?，炙熱，又真誠，“許沁，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不是人。我忽略了你，傷害了你，讓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但是，請你，相信我，從今以后，我一定會，加倍地，對你好。我會用我的生命，來愛你，保護你，再也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p>
“你……愛我？”我顫抖著，問出了，這個，我一直，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愛。”他點頭，毫不猶豫，“我愛你，許沁。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不懂得珍惜。直到，你離開，我才發現，我的世界里，不能沒有你。你不在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煎熬?！?/p>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原來，他愛我。
原來，他一直，都愛我。
只是，他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那你，跟林薇薇……”
“我跟她，已經說清楚了。”他打斷我，“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我們，以后，不會再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瓜葛?！?/p>
“真的？”
“真的?！彼e起手，“我發誓?！?/p>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和緊張的，表情，心，軟了。
我該，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在動搖。
“許沁，嫁給我，好不好？”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緩緩地，伸出了手。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手忙腳亂地，把戒指，戴在了我的手上。
大小，剛剛好。
他站起身，把我，緊緊地，抱在懷里，激動地，語無倫次。
“沁沁，謝謝你，謝謝你，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p>
我靠在他的懷里，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襟。
或許，我應該，再勇敢一次。
為了他，也為了，我自己。
第二天，我們去民政局，復了婚。
拿到紅本本的那一刻，陳嶼像個孩子一樣，抱著我，又哭又笑。
我知道，這一次，我們，是真的，重新開始了。
我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
陳嶼，也像他，承諾的那樣，對我，加倍地好。
他會，每天，接我上下班。
會，給我，準備，愛心早餐。
會，記住，我們之間，每一個，重要的日子。
會，在我，不開心的時候，想盡辦法，逗我笑。
他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陳嶼。
他變得，溫暖，體貼，又顧家。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是許沁嗎？”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有些，熟悉。
“我是，請問你是？”
“我是林薇薇?！?/p>
我的心，咯噔一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見你一面?！?/p>
“我跟你，沒什么好見的?！?/p>
“是關于，陳嶼的。”
又是這句。
我的心，煩躁起來。
“我不想聽?！?/p>
“你確定嗎？是關于，他為什么，突然，對你，那么好的，原因?！?/p>
我的手，握緊了手機。
“你在哪里？”
“老地方?！?/p>
我掛了電話，心里，七上八下。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我，我不該去。
林薇薇這個女人，就是個，攪屎棍。
但情感上，我卻，控制不住地，想知道，她到底，想說什么。
陳嶼，為什么，會突然，對我好？
難道，不是因為，他愛我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上，讓我，坐立不安。
最終，我還是，去了。
我倒要看看，她還能，耍出什么，花樣。
還是那家，星巴克。
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
林薇薇，還是那副，清純無辜的，模樣。
只是，她的臉上，多了一絲，憔悴和，不甘。
“你來了?！彼吹轿遥α诵?，只是，那笑，不達眼底。
“你想說什么，就直說吧。”
“別急。”她給我，點了一杯，我常喝的，拿鐵，“我們，慢慢聊?！?/p>
“我跟你，沒什么好聊的。”
“是嗎？”她挑了挑眉，“那關于，陳嶼的，‘遺愿清單’，你也不想，知道嗎？”
“什么，遺愿清單？”
“就是，這個?！彼龔陌?，拿出一個，粉色的，筆記本，推到我面前。
我打開，筆記本。
里面，是陳嶼，熟悉的，字跡。
第一頁，寫著：
“許沁的100個愿望”
1. 帶她去看，她最想看的，極光。
2. 陪她去，她一直想去的，土耳其，坐熱氣球。
3. 給她，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4. 每天，對她說，我愛你。
5. ……
我一頁一頁，地翻著。
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關于我的，愿望。
有的，是我曾經，無意中，跟他，提過的。
有的，是我自己，都已經，忘了的。
而他，卻都，一一，記了下來。
我的眼眶，濕潤了。
“這……是什么？”
“就是你看到的，啊。”林薇薇，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漫不經心地說，“陳嶼哥，他，快死了?！?/p>
“你胡說！”我“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去問他，不就知道了？”她冷笑。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沒安什么心?！彼粗?，眼神里，充滿了，嫉妒和，不甘，“我只是，不明白，為什么，他都要死了，心心念念的，還是你?！?/p>
“你說什么？”
“我說，他得了，胃癌，晚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的?！彼酒鹕恚痈吲R下地，看著我，“許沁，你贏了?！?/p>
她說完，就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里。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離開星巴克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家。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塌了。
我回到家，陳嶼，正在廚房里，給我做飯。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圍裙，夕陽的余暉，灑在他的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我看著他，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怎么了？”他看到我，連忙，放下手里的，鍋鏟，朝我走來，“誰欺負你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撲進他的懷里，放聲大哭。
“別哭，別哭。”他笨拙地，拍著我的背，安慰我，“有什么事，跟我說，我給你，做主?！?/p>
“陳嶼……”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他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沒有啊。”他眼神，有些，閃躲。
“你看著我的眼睛?！?/p>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慌亂。
“你……都知道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不想，你擔心?！?/p>
“陳 an 嶼，你混蛋！”我捶打著他的胸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我混蛋，我不是人?！彼斡晌?，打著，罵著，眼圈，卻，紅了。
“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為什么？”
“對不起，沁沁，對不起?！彼盐遥o緊地，抱在懷里，聲音，哽咽。
我們，抱頭痛哭。
像兩個，無助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聊我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雖然，我們，沒有，未來了。
“你別怕?！彼恋粑业难蹨I，笑著說，“我會，積極，配合治療。說不定，會有，奇跡呢？”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和勉強的，笑容，心，疼得，像被刀割。
“好，我陪你。”
從那天起，我辭了工作，專心，陪著他，治病。
我們，去了，很多，地方。
看了，很多，風景。
我們，像一對，普通的，情侶，手牽著手，走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去了，冰島，看了，極光。
去了，土耳其，坐了，熱氣球。
去了，巴黎，登上了，埃菲爾鐵塔。
我們，用盡了，所有的時間，去完成，那本，筆記本上，所有的，愿望。
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但他，卻，一天，比一天，開心。
他說，有我，陪著，他什么，都不怕。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我也知道，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我格外，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最后的日子，是在醫院里，度過的。
他已經，瘦得，脫了相。
連說話，都，沒有力氣。
但他，每天，都會，對我笑。
他說，我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的，風景。
我握著他的手，陪著他，看日出，看日落。
我知道，他快要，走了。
“沁沁?！彼撊醯?，叫著我的名字。
“我在?！?/p>
“下輩子，你還，愿意，嫁給我嗎？”
“我愿意?！蔽尹c頭，淚如雨下。
“真好。”他笑了，那笑，滿足，又幸福。
然后，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握著我的手，也，慢慢地，松開了。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陳嶼，我的愛人。
他，走了。
帶著，對我的，愛，和，不舍，走了。
我沒有，參加他的，葬禮。
我把他，葬在了，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地方。
那是一片，開滿了，向日葵的，花海。
他說，我，就像，向日葵，永遠，向著，太陽，溫暖，又明亮。
我把那本，粉色的，筆記本，埋在了，他的，墓碑下。
然后，我，離開了，那個，讓我，傷心，又，眷戀的，城市。
我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我開了一家，花店。
店里，只賣，向日-葵。
我每天，對著，那些，向日葵，說話。
我跟它們，講，我和陳嶼的，故事。
講我們，如何，相遇，相愛，又，如何，分離。
我知道，他，能聽到。
他一定，在，另一個世界，默默地，守護著我。
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樣。
日子，一天天，過去。
花店的生意，很好。
我也，交了，一些，新的，朋友。
她們，都說，我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的故事，都，給了，那個，叫陳嶼的，男人。
他，帶走了，我，所有的，愛，和，思念。
也，帶走了，我，活下去的，勇氣。
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
或許，明天，或許，后天。
但，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知道，他，在等我。
在那個，開滿了，向日-葵的，地方，等我。
等我，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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