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年(公元一六四四年)十月三號,太原這座堅城徹底失守。
可偏偏撞進了滿清兵馬早就設好的包圍圈里。
刀光劍影亂作一團,這位老將當場丟了性命。
瞧這收場,表面上像極了忠臣良將為國捐軀的老套戲碼。
可你往他過去的履歷里邊深挖,立馬能摸出點極其不對勁的苗頭。
這人原先可是大明朝的官軍頭目。
早些年死保開封府那陣子,他親自拉滿弓弦,“嗖”地一發冷箭,硬生生廢掉了闖王李自成左邊那只招子。
把人家一把手的眼睛弄瞎了,回頭投靠過去,竟然沒被穿小鞋。
他不光保住了腦袋,還一門心思給這位獨眼大王賣命,連性命都搭進去了。
那邊廂,幾乎在同一個節骨眼上,替大順看管山西北部要塞大同府的大明舊將姜瓖,跟闖王壓根沒結過梁子。
誰知道滿洲兵馬離著十萬八千里呢,這家伙二話不說,干脆利落就把城門敞開當了帶路黨。
一邊是結了血海深仇,倒死死咬住不撒口;另一邊清清白白,轉過臉就把主子給賣了。
兩頭這么一比對,荒唐得要命。
![]()
說白了,這折射出明末清初那會兒,亂世里頭最冷血的求生法則。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上幾個月。
闖王吃了敗仗,帶著人馬往三秦大地老巢退回去。
想捂住陜西基本盤,三晉大地的防線就絕對不能丟。
這山西地界最要緊的命門,就是一南一北兩大城池:太原府和大同府。
守門的差事,全落到了前朝降將頭上。
大同交給姜瓖,太原派了陳永福。
那會兒闖王心里撥弄的算盤珠子很清楚:自己帶主力腳底抹油,看家護院只能指望這幫降兵降將。
拿啥穩住這幫人?
沒別的辦法,下血本唄。
他往陳永福身上砸的本錢,那叫一個闊綽。
這待遇在大順陣營里,也就排在劉宗敏、田見秀幾個鐵桿弟兄后頭。
![]()
把省會級的大城市連鍋端交托過去,對一個刺殺過自己的前朝武將掏心掏肺,把史書翻爛了也揪不出幾個這樣的主兒。
這位老將當場就被這潑天的恩寵給砸迷糊了,眼眶紅了,拍著胸脯誓死要把太原守成鐵王八。
可偏偏,闖王押寶押中了他,卻完全沒摸透大清那頭的底牌。
在八旗權貴眼里,硬拼死磕那是下下簽,從骨子里瓦解對面才是最厲害的招數。
大清派來招安的官員吳惟華,官居山西的招撫使,腦瓜子精得跟猴一樣。
他削尖了腦袋想立頭功,可半點也不想把滿洲兵的性命往城墻底下送。
這老兄把局勢看得門兒清:既然這幫前明官僚能給李自成磕頭,憑啥不能給大清朝主子賣命?
這么一來,這人把各路關系網全撒了出去,偷偷跟大順營盤里那幫大明舊臣接上頭。
遞過去的話直白得很:看清風向,投靠大清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犯不著陪著“土匪”一塊兒掉腦袋。
這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一下就戳破了降將們防線的口子。
姜瓖這號人天生就是個墻頭草,瞅見清廷這邊給的價碼高、勢頭猛,轉頭就把大順的旗子砍了。
這下子,八旗大軍一兵一卒都沒傷,輕輕松松就把大同這座鐵打的城池摟進了懷里。
挨著近的那些軍堡就像倒塌的麻將牌似的,接二連三地換了大王旗。
吳惟華照葫蘆畫瓢,緊接著靠一張嘴又拿下代州的守軍。
![]()
這口子一開,大同南邊最要緊的擋箭牌就掉進了滿人的口袋,周圍好些個縣城趕著趟兒地遞了降表。
靠著幾頁紙和幾句漂亮話,砸出來的殺傷力不是一般的狠。
太原北邊那大片地盤,幾乎一股腦全跟著清軍姓了。
這么一來,太原府被徹徹底底孤立起來。
就在這時候,留給陳永福的攤子爛到了極點。
北邊的掩護被扒了個精光,大批剃發辮子兵眼看就壓過來了。
這局該咋破?
擱在尋常人身上,借個臺階直接跟姜瓖一塊兒剃頭拉倒了。
可偏偏他沒慫。
這人腦子出奇的清醒,直接甩出了好幾把狠辣無比的刀子。
頭一件,壘高城墻,架上防守大炮,老百姓和當兵的換著班上城頭站崗。
這還算守城的老規矩。
再一件,揪出城里待著的一千多號前朝朱家皇親國戚,一口氣全給咔嚓了。
另外把那些個有頭有臉的大明士紳老爺,成群結隊綁到長安那邊去。
![]()
還有一件,死磕闖王留下的最高指示,把城池四周掃個精光,外圍那些老百姓的屋宅院落,一塊磚都沒留全給扒了。
這架勢,根本不是在打仗,明擺著是把自己的退路全給斬斷了。
干嘛非得下這種黑手?
其實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留著這幫人,城防指不定哪天就被自己人捅了窟窿。
說到推平城墻外的民居,那是斷了八旗兵架梯子攻城的墊腳石。
靠著這股子誰都不認的瘋勁兒,太原府硬生生被他焊成了個砸不爛的銅豌豆。
過了差不多一個來月,也就是當年九月半,要命的血戰可算敲門了。
滿洲的固山額真,也就是統帥葉臣,領著各路剃發大軍,分頭撲向太原府。
大清那頭開出的陣仗豪華得嚇人:從京城特調席特庫帶著精銳的八旗先鋒跑來壓陣,又把正白旗的漢軍頭領石廷柱拉過來打下手,順帶著讓吳惟華那幫人也在邊上幫忙猛攻。
到了九月二十號,葉臣的隊伍一口吞下澤州,刀尖直抵潞安府。
在那邊看家的大順統領劉忠一瞅這黑壓壓的陣勢,心里涼了半截,明白這仗根本沒法接,干脆拔腿開溜。
動作稍微慢了半拍的大順軍官,像當防御使的孫明翼,當地的府尹師心知,外加長子和屯留兩個縣的知縣老爺,連個跑的影兒都沒撈著,全被滿清兵抓過去砍了腦袋。
![]()
辮子軍連氣都不喘,朝著太原城猛撲。
隔了一天,席特庫的先頭部隊就堵在了城門樓底下,陣地戰算是拉開帷幕了。
先前陳永福拿命攢出來的鐵壁銅墻算是立了大功,大順這邊的弟兄不要命地往下扔滾木礌石,硬是把八旗兵一茬接一茬的沖鋒給頂了回去。
攻城部隊啃不動這塊硬骨頭,干脆撤下來歇著。
干嘛不接著打?
說白了,他們在等個能把戰爭規則直接掀翻的大殺器——從西洋弄來的紅夷大炮。
城里城外一下字安靜得讓人心慌。
就在兩邊都不動彈的這幾天,大順那邊其實也沒閑著。
九月二十七號,屯兵晉南和豫北的人馬打算玩一手圍魏救趙。
這幫人借著滿洲兵往北扎堆的空檔,趁澤州以及懷慶那邊沒人看場子,湊了一萬來號弟兄直插垣曲,刀口瞄準了濟源和懷慶,就為了把太原的包袱給卸下來點兒。
前面咱們提到那個腳底抹油的劉忠,正趕上打探出個要命的消息:大清將領孟喬芳,正推著那些西洋大炮往太原趕。
劉忠這回沒含糊,立馬調轉槍頭去搶潞安府,指望把清軍的補給線給掐斷。
這把要是賭贏了,太原那頭保不齊還能多死扛大半年。
可偏偏他一頭撞在了清朝剛指派的冀南道官員馮兆圣防線上,對面死咬著不松口,劉忠的隊伍怎么啃也啃不下來。
![]()
折騰到最后,那批要命的重火力,還是順順當當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了過去。
日子一晃進了十月。
外頭大局的秤砣也跟著滑到了另一邊:十月初一,六歲的福臨在北京城坐上了龍椅,這順治皇帝一登基,大清朝定鼎中原的架勢明擺著是板上釘釘了。
隔了兩天,也就是十月初三,葉臣帶著八旗主力從固關一路推到了太原城墻根兒。
最血肉橫飛的絞肉機開動了。
陳永福把防線布置得水泄不通,大順將士豁出去了死守,清軍幾波強攻下來,陣地前躺了一片,怎么也撕不開個口子。
要光是靠著大刀長矛互砍拼人頭,這城池還能熬上不少日子。
可打仗的世道早翻篇了。
那天剛過晌午,孟喬芳護送的那些個大鐵疙瘩可算推到了陣前。
清軍陣營里嗷嗷亂叫,把所有炮口全對準了西北邊的城墻,幾萬發鐵砂火藥兜頭就砸了過去。
兩條腿的凡胎哪頂得住這幫西洋大炮的威力,幾十丈長的高墻瞬間崩成了一堆碎土。
大股的辮子兵扯著嗓子,順著那大窟窿就灌了進去。
事已至此,什么兵法排陣全成了廢紙,剩下的就是面對面拿刀子互捅。
城里頭每一條街全變成了亂葬崗。
![]()
大順的弟兄拼盡了老命,也擋不住對面壓倒性的人海。
陳永福眼瞅著老本都拼光了,心里全涼了,只好讓身邊的活口朝南面突圍,盼著能留下點翻本的火種。
往后的景況,就是咱們開篇聊到的那段了。
當這位大順制將軍帶頭從東門撕開血路往南沖的時候,直接掉進了伏擊圈。
巡撫李若星倒好,直接軟了骨頭,給八旗兵跪下遞了降書。
大幾千號守城弟兄幾乎整建制報銷,撿回一條命的連百十號人都不夠。
回過頭重新盤算太原這一局,闖王這步棋走得臭嗎?
他拿出了頂格的籌碼,確實砸出了一個打死都不退的鐵桿忠臣。
按著老祖宗那套收買人心的戲碼來說,這把算他贏了。
可他到底栽在哪兒了?
他栽就栽在,把整個天下的國門防線,全壓在一個人的感恩戴德上頭。
反觀大清那邊,人家開動的是一整套咬合嚴密的絞肉機。
前頭有吳惟華拿銀子和頂戴花翎去拔你的釘子,正面擺著葉臣跟席特庫的八旗精銳拿命去壓制,屁股后邊還跟著孟喬芳一車接一車運來的紅夷重火力。
![]()
這幫人心里門兒清:啥時候該遞條子,啥時候該開火炮。
李自成拉扯起來的大順朝,落到這份兒上,就像太原城外頭那些早被扒光了的民宅,外表看著張牙舞爪,芯子里頭早就四面漏風了。
全靠著一點報恩心思和江湖義氣拼湊出來的紙殼子防線,一旦撞上人家全套的體系化戰法,除了留下幾句好聽的壯烈說辭,到頭來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