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沈戰役期間擔任第九兵團司令的廖耀湘寫了一篇《遼西戰役紀實》,他的部將、第九兵團少將參謀長楊焜也寫了一篇《遼西戰役補述》。
廖耀湘在功德林戰犯管理所學習改造期間,楊焜在中南軍政大學軍教研究班學習、在武漢漢口高級步兵學校任軍事戰術教員,廖耀湘特赦之前的1958年,楊焜就已經是湖南省人民委員會參事了。
筆者查了一下相關資料,1958年還真有湖南省人民委員會:1955年2月,湖南省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決定,湖南省人民政府委員會改稱湖南省人民委員會,選舉程潛為省長。1958年7月、1964年9月,湖南省第二、第三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選舉產生第二、第三屆湖南省人民委員會,程潛任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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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潛當湖南省省長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而廖耀湘在出遼西途中進退維谷兵敗被擒,是要怪老蔣瞎指揮,還是怪衛立煌坐視不救,或者該怪廖耀湘一意孤行,不同史料有不同說法,但在楊焜看來,主要責任還是在老蔣,因為在出遼西問題上,廖耀湘跟老蔣是有矛盾的:“后來我被俘后與東北人民解放軍第六縱隊司令員談及時,他說:‘若蔣介石聽廖的話,我們就麻煩多了!蔣真是個名副其實的輸送大隊長!’(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楊焜回憶)”
當時六縱司令員和副司令員是誰,筆者能查到但還是不說為好,咱們就看廖耀湘出遼西兵敗被俘是不是被老蔣坑了。
據楊焜回憶,廖耀湘是不想出遼西的,為此他還專門給老蔣上過“條陳”,而且跟衛立煌的意見是一致的:“廖的真實思想,根本不愿意離開沈陽去冒解放軍圍城打援的危險,但又不敢推卻不去。當時,東北‘剿總’總司令衛立煌主張以關內派部隊增援錦州,直接解錦州之圍,并與錦州部隊會合東渡大凌河,然后沈陽的主力再出遼西與之會師,打通沈錦線,這是上策。廖是同意衛的這一主張的,廖還認為,如果此案不被采納,則沈陽主力亦可由遼中、營口繞至沈錦線上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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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和廖耀湘的意思,說白了就是東北蔣軍數量有限且分散在幾個重要城市,與其從沈陽等地調兵,還不如讓傅作義的華北“剿總”出兵效果更好,但老蔣認為這是衛立煌要保存實力,而且廖耀湘的“變通”路線是繞遠,不如走沈錦線更快。
諸葛亮草船借箭前曾對魯肅說過:“為將而不通天文,不識地利,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看陣圖,不明兵勢,是庸才也。”
老蔣在指揮近現代戰爭方面無疑是一個庸才——軍閥混戰時以輕武器輕步兵為主,對道路要求不是很高,但解放戰爭時期,雙方軍隊都了坦克大炮等對道路要求較高的重武器,廖耀湘提出的路線,可以避開遼河、新開河、饒陽河,但從地圖上看,確實是比直接走沈錦線要遠一些,而老蔣恰恰是只會在地圖上劃道兒的:“蔣介石認為這種想法,不是以增援錦州、求與共軍主力決戰為主,而是避戰、保全實力,堅決不答應。”
據楊焜回憶,因為自己想走的路線老蔣不讓走,廖耀湘就借口河流障礙、架橋費時、右翼側背威脅、部隊沒有聚齊,遲遲不肯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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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和廖耀湘屈從老蔣指令,答應1948年11月1日出發,但直到8日才開始行動,楊焜十分清楚,所謂部隊集結需要時間,那只是廖耀湘的家口而已,因為廖耀湘要集結的部隊,離他最遠的也不過一天半的路程,根本就不用一周時間才能到達。
廖耀湘一邊走一邊架橋,新開河上的橋梁,直到14日,也就是錦州解放、范漢杰被俘的前一天還沒有架好,錦州解放當天上午九點,老蔣又直接給廖耀湘打電話,廖耀湘說自己不在,只讓楊焜忽悠老蔣。
楊焜回憶:“他自稱是蔣委員長(此時他早已當上‘總統’),首先問廖司令官哪里去了,繼問我是誰,再問:‘你們為什么不前進?’”我答復他彰武之敵尚未肅清,橋梁尚未架好,正準備前進中等語。他最后說:‘你們司令官回來,你告訴他,我命令他趕快前進,不要再拖延了!’我當即唯唯答應:‘遵命轉達。’我曾經問過廖:‘我們為什么不趕快前進?’他說:‘我判斷不會出幾天,錦州就會被解決,那時我們就不要前進了。’”
廖耀湘可以忽悠老蔣,但卻不會跟自己的參謀長說假話,他磨磨蹭蹭走走停停,就是等錦州那邊的消息——范漢杰或戰死或被俘,他就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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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萬萬沒想到,錦州解放老蔣也沒有讓他回去,而是繼續催逼廖迅速向錦州前進,與侯鏡如的東進兵團會師后合攻錦州。
老蔣的一廂情愿,現在想起來也挺搞笑的:侯鏡如“救援”塔山尚且出工不出力,又怎會向范漢杰丟掉的錦州急進?范漢杰十五萬大軍都沒能守住錦州,在塔山遭受重創的東進兵團和廖耀湘的西進兵團去了錦州,還不得被解放軍優勢兵力吃掉?
老蔣不管那一套,他指揮在地圖上下命令,廖耀湘被老蔣逼上絕路,最后也全亂了章法,在胡家窩棚的兵團部被端掉后,廖耀湘已經只剩下逃跑一個念頭了:“使用無線電報話機時,按規定要使用密語,不準用明語。但使用密語,須經翻譯手續,不那么及時,廖性情急躁,尤其沒有那樣的沉著、耐心,他指揮各軍、師向營口撤退以及后來向沈陽撤退的部署,都是用無線電話明語講的。我一再勸他不要性急,要使用密語,他不肯聽。這不啻把我們的全部行動路線通知給解放軍,使其作出妥善的全部殲滅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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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楊焜的回憶,我們知道廖耀湘在報話機中用明語“指揮”手下集結和逃跑,并不是沒有辦法使用暗語,而是嚇怕了、急壞了,完全亂了方寸。
其實不管廖耀湘是用明語還是暗語,他都跑不掉了,因為他的部下早已亂成一團,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就連參謀長楊焜也要跟他分道揚鑣了。
廖耀湘帶著的新編第二十二師第六十四團、兵團部及直屬隊、新編第六軍軍部及直屬隊、新編第二十二師主力一路狂奔,最后誰也顧不上“長官”了:“廖耀湘、李濤(新六軍軍長)和我三人也夾雜在這些亂竄、亂奔的人群中瞎跑。只剩下我們少數人蒙頭轉向,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我說:‘我們三個人,都帶有隨從,同在一起跑,目標太大,還是分散開來各跑各的好,免得大家同歸于盡。’他們兩人都同意,于是就分散開了,各走一方。”
各走一方,最后在解放軍官教導團聚齊,看來楊焜這個參謀長的妙計也不太妙,而其他參加遼沈戰役的蔣軍將領,對廖耀湘“西進”也有記述和評論,時任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冀熱遼邊區司令官的杜聿明在《遼沈戰役概述》中也承認,當時他也當了老蔣的傳聲筒,在把廖耀湘送上絕路的時候,也出了一把力:“我是奉蔣介石的指示,要在打錦州不可能時再令廖耀湘向營口撤退的。但礙于同衛的私人情誼,衛又是我的頂頭總司令,既不愿違蔣之命,又不愿強衛之所難,覺得我將命令下達后,衛如何決定,沒有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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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早已預料到廖耀湘出遼西必然全軍覆沒,錦州解放后他又命令廖耀湘趕緊撤回沈陽,但為時已晚,再加上廖耀湘一意孤行、杜聿明不斷催促,西進兵團的覆滅,就變成了不可避免。
廖耀湘也在回憶文章中說杜聿明給自己施加了壓力:“十六日上午十一點左右,杜聿明乘專車來到新民,我就在專車上同杜聿明會商爾后如何行動的問題。蔣介石仍然要求東、西兩兵團對進,會師大凌河。可見蔣仍沒有放棄與東北解放軍求一決戰的決心。我認為這是一個本來就行不通而現在更行不通的方案,我不愿意繼續向錦州進兵。”
廖耀湘小胳膊擰不過大粗腿,在老蔣和杜聿明忽悠下,他最后被打得焦頭爛額,但實際情況并不是他的兵團部被端后就與衛立煌失去聯絡,胡家窩棚戰斗發生于26日早晨,廖耀湘晚上還能收到衛立煌的電報。
廖耀湘回憶:“二十六日早晨,解放軍第三縱隊及其以北的友鄰部隊第一棒就打碎了國民黨遼西兵團的‘腦袋’即兵團前進指揮所,同時打碎了新三軍、新一軍及新六軍三個軍的司令部。下午四點鐘左右,我同新六軍的新二十二師(位于大虎山以東)聯絡上了,黃昏前后,我正在考慮和猶豫難決的時候,衛立煌來了電報,說在這樣危險萬狀的情況下,遼西的部隊應立即迅速退回沈陽。這時,我感到恐懼,感到羞愧,因為我退營口的主張現在徹底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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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衛立煌的電報,廖耀湘依然不能當機立斷:“我拿著電報猶豫難決,這時兵團參謀長楊焜對我說:‘現在正是萬分緊急的時刻,衛立煌要你退沈陽,那你就依照他的命令辦好了。是他要你這樣做,責任由他承擔。’”
楊焜的“建議”給廖耀湘找了個臺階,同時也惦記著把鍋甩給衛立煌,結果一切都為時已晚,廖耀湘化裝也沒能逃掉,在功德林戰犯管理所,他又跟杜聿明重逢,但兩人卻沒有太多交集,可能是還記著當年杜聿明催促他繼續向已經解放的錦州進軍那件事。
看了相關人員,尤其是第九兵團少將參謀長楊焜的回憶文章,讀者諸君對當年蔣軍指揮系統的亂套會有更全面的了解,那么在您看來,廖耀湘兵敗被俘,是因為他狂妄自大,還是因為老蔣胡亂指揮?廖耀湘如果早聽衛立煌的話而不理杜聿明的命令,他能逃回沈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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