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SPTO新規：申請美國專利必須配美國律師

3月20日，美國專利商標局（USPTO）發布最終規則，明確要求：凡住所地不在美國及其領地的專利申請人、發明人和專利權人，在USPTO辦理專利相關事務時，必須由USPTO注冊專利代理人代表。這項規則將于2026年7月20日正式生效，適用于生效日后提交的新申請、修改、答復及其他文件，并不僅限于新案，也覆蓋屆時仍在審的既有案件。

從表面上看，這像是一條代理規則的技術性調整；但如果把它放到近幾年USPTO持續強化程序治理、虛假陳述打擊、微實體濫用整治的大背景里看，這其實不是“小修小補”，而是美國專利制度對外國申請人管理邏輯的一次明顯收緊。USPTO在最終規則中說得很直白，此舉一是為了與主要專利局做法接軌，二是為了更有效處理虛假認證、錯誤陳述和欺詐問題。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這次變化打掉的，不只是“外國人可以自己提交美國專利申請”這條舊路徑，而是美國專利制度中長期存在的一塊“例外地帶”。此前，美國在主要專利局中相對特殊。EPO、JPO以及中國國家知識產權局等體系，早已普遍要求外國申請人必須通過本地執業代理人辦理。USPTO此次最終規則，實際上就是在結束這種例外，把美國拉回到全球主流制度軌道。

這條規則最容易被忽視、但實際殺傷力最大的地方，是它沒有給“混合團隊”留口子。USPTO明確表示，只要共同申請人中有一人是外國住所，整個申請就觸發強制代理要求。換句話說，中美聯合研發、跨境創業團隊、海外母公司與美國子公司聯合申請，不能靠掛一個美國地址或掛一個美國共同申請人來繞開規則。USPTO在回應評論時明確拒絕了為“混合住所團隊”設置豁免。

USPTO給出官方現在出手的理由有三層。

第一層是制度協調。USPTO認為，美國長期允許外國申請人在專利事務中“自我代理”，與其他主要專利局做法并不一致。要求外國申請人聘請美國注冊代理人，可以讓美國規則與全球主要知識產權機構的通行做法更一致。

第二層是效率治理。USPTO在最終規則中提到，外國申請人自行遞交的材料，往往在形式上不適合直接進入公開、審查或后續流程，導致專利申請處理部門和審查員要額外投入大量時間處理程序問題。USPTO希望把資源更多放到“實質審查”而不是“替申請人補程序”上。

第三層是欺詐問責。USPTO明確指出，強制要求外國申請人使用注冊代理人，可以增強其對虛假認證、錯誤陳述和欺詐行為的應對能力。原因很現實：注冊代理人受USPTO職業紀律規則約束，即使案件后來放棄，USPTO仍然可以繼續通過職業紀律體系追責；而如果是外國申請人自己遞交，申請一旦放棄，追責鏈條就會迅速變弱。

這背后，其實反映的是USPTO近幾年治理邏輯的變化：它已不再把專利申請僅僅視為一套技術審查流程，而是越來越把它看成一套可追責、可核驗、可紀律約束的行政程序系統。誰能在這個系統里承擔“持續責任”，誰就被制度優先接入。

這條規則不是多增加一筆美國律師費這么簡單。

真正的風險在于，規則生效之后，凡需要注冊代理人簽名的文件，如果沒有合規簽名，USPTO將不予錄入。最終規則明確點名的文件包括：修改文件、答復文件、申請數據表（ADS）、信息披露聲明（IDS）、請愿書等。

這意味著對于外國申請人來說，問題不再只是“補個代理手續”那么輕，而是可能直接引發程序性失權。

對中國申請人來說，這條規則最直接的影響當然是成本上升。過去極少數個人發明人、小團隊、跨境創業項目，會嘗試自己向USPTO提交申請或處理中間程序，以節省美國代理費用。7月20日之后，這條路基本被關上了。

但更值得警惕的，不是“要花錢”，而是申請路徑被重新塑形。

第一，中美聯合研發項目的程序復雜度會提高。只要共同申請人、發明人或相關主體中有一方屬于外國住所，就必須全程納入美國注冊代理人。這會讓跨境團隊在發明人確認、申請主體安排、PCT進入美國、繼續申請以及答復審查意見時，必須更早統一策略。

第二，中國高校、科研機構和初創企業的美國專利預算邏輯會發生變化。以前一些團隊把美國申請成本主要理解為官方費和翻譯費，現在則必須把美國代理環節作為基礎成本寫進項目預算，而不能再視作“可選項”。

第三，地址與住所的合規風險會顯著上升。USPTO此次并不是簡單加一道代理手續，而是在制度上強化了對“誰是真正申請人、誰真正承擔責任”的核驗邏輯。對中國申請人而言，任何試圖通過填寫不真實美國地址、借名規避外國住所身份的做法，風險都會大幅提高。因為USPTO此次規則本身，就是奔著加強核查和追責來的。

USPTO這次新規并不只是“讓外國人請美國律師”，而是在把美國專利制度的入口進一步本土化、專業化、責任化。

過去，美國專利制度給外部創新者留有一定“低門檻接入”空間；現在，USPTO正在通過程序規則，把外國主體的進入方式改造成一種更受控的進入方式，不是不能進，而是必須通過美國制度認可的人進。

對準備持續布局美國專利的中國主體來說，現在最需要做的，不是等到7月再看，而是立刻把美國申請流程重做一遍。

一是把美國注冊代理人從“后置服務商”改為“前置合作方”。特別是涉及PCT進入美國、優先權鏈復雜、共同申請人較多、發明人分布跨境的項目，更不能等到程序臨門一腳才接美國律師。

二是馬上檢查現有美國未決案件。因為這條規則不僅影響7月20日后提交的新申請，也影響生效后在未決案件中提交的修改、答復、ADS、IDS等文件。現有案件如果屆時還在審，后續動作同樣會被新規卡住。

三是統一內部的地址、住所、申請主體和發明人管理口徑。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專利代理事務，而是法務、研發管理、知識產權管理協同的問題。誰是申請人、誰住在哪里、誰有權簽字、誰承擔聲明責任，未來都會變得更敏感。

從2026年7月20日起，美國專利敲門進入的方式，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