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吳坤諺
編輯| 吳先之
“迪士尼做的一切,歸根到底都建立在講故事之上。”
這則貫穿迪士尼百年經營的信條,推動這家公司從早年的動畫與漫畫形象出發,逐步長成橫跨影視、流媒體、消費品與線下體驗的文娛巨頭。
巨頭可以通過多元化開發不斷拉長IP價值鏈,以此對沖單一業務波動帶來的沖擊。這份“百年老店”獨有的從容,建立在一套早已成熟的多觸點經營體系之上。
并不是所有內容公司,都擁有這樣的緩沖帶。手握中文互聯網最厚內容庫之一的閱文,便是一個發展中的平臺樣本。
3月17日,閱文發布2025年全年業績。財報顯示,閱文2025年總收入同比下滑9.2%至73.7億元。其中在線業務收入企穩,錄得40.5億元;版權運營及其他業務收入則同比下降18.9%至33.2億元,成為拖累整體營收的主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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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更靠近產業鏈上游的IP孵化平臺而言,故事首先意味著內容供給。至于它能否順利走向劇集、電影、動畫乃至衍生品,很大程度上仍取決于下游制作、排期與市場窗口的配合。
影視寒冬的壓力持續向上游傳導,讓閱文的財報具備獨特的兩面性:一面是傳統長鏈條改編仍然深受行業周期牽制;另一方面,其也在壓力下試圖為自己打上AI、漫劇、短劇等補丁,重構故事流水線的商業效率。
讓慢生意快起來
一本小說,要多久才能走到IP改編兌現價值的時刻?
回顧閱文的來時路,這個數字往往是以“年”為單位的漫長旅程。從影視化來看,《慶余年》用了12年,《全職高手》用了6年,《大奉打更人》用了4年;從動漫化來看,以《斗破蒼穹》《斗羅大陸》為代表的精品長動畫,制作周期普遍也要以年為單位計算。
這便是自程武任閱文CEO起,梳理出的大閱文戰略。
其底層邏輯是圍繞優質網文內容做IP,強調視覺化呈現,也就是改編為動漫、影視、游戲、衍生品等的能力。自此之后,閱文的估值邏輯便不再只是一家網文平臺,而是一家IP工廠。
理想中的IP工廠,并不意味著流水線天然高效。相反,越是依賴長劇、電影、動畫,故事兌現價值的過程就越漫長——“故事”與“收入”之間,始終橫著一條長長的兌現鏈條。
如果將網文視作IP的“原材料”,原先的IP改編鏈條便是不折不扣的重工業。
過去那套慢慢消化IP庫存的方式,越來越難匹配當下的行業節奏。它天然只適合少數“尖子生”,很難承擔起海量中腰部內容的周轉任務。
馬太效應下,大量故事會長時間停留在書架里。同樣的光景,也發生在了長視頻平臺,海量中腰部內容尋不到出頭機會。
近兩年接連爆發的短劇與動態漫,為偏重的閱文工廠提供了用以試錯與灰度的“中試車間”。
所謂“中試車間”,首先意味著更短的驗證周期。
長劇和精品動漫更像是最終裝配環節,投入高、決策重,適合承接已經被反復驗證過的頭部IP。短劇和動態漫則不同,前者擁有更短的制作周期和更快的市場反饋,后者則以更低的視覺化門檻,把文字內容迅速轉化為可消費的影像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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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動態漫,一位從業者告訴光子星球,動態漫產業自2025年上半年至今,已經經歷了三次效率與成本的迭代。
“去年初是傳統動態漫時期,當時的一分鐘成本在2000元上下”,他說,“下半年,Nano Banana解決一致性問題,Sora解決動態表演,一分鐘成本直接打到了500元以下”。
到了今年初,SeeDance2.0推動10人及以下的漫劇團隊成片出現,非精品漫劇的一分鐘成本已經被拉到百元區間。與之相對,版權采買的價格也縮水了三分之二左右。
個人創作者追趕的風口,是大閱文戰略下尤為重要的一塊效率拼圖。這里所說的效率,并不局限于用戶注意力或商業化,更多在于為閱文提供了更快的IP開發鏈條。
當“預處理工序”開始重構閱文的IP周轉邏輯,大閱文隱隱有了蛻變成快閱文的跡象。
變快的得與失
財報自數個口徑披露了閱文在短劇、AI漫劇方面的進展,為我們觀察閱文提速提供了窗口。
財報顯示,2025年下半年,閱文正式啟動AI漫劇業務后,已上線近1000部作品,其中超過100部播放量破千萬、12部破億;同期,AI漫劇收入突破1億元,全年短劇上線則超過120部。
閱文確實借助短劇與AI漫劇,找到了一種比長劇、電影、精品動畫更輕、更快的IP激活方式。即便自賬面上看,AI漫劇創造的收入占僅總收入的1.4%,但對于上游內容平臺而言,沉淀資產的流動性頗具意義。
除了經營基本面,目前披露的數據與口徑還存在兩種解讀。
以總收入與數量估算,閱文AI漫劇的單部收入約10萬元。財報電話會上,管理層還披露其AI漫劇的毛利率在50%以上。由此綜合測算,閱文目前單部AI漫劇的成本約為5萬元——大量存量IP消解了版權成本,這是閱文發力漫劇的結構性優勢。
除此之外,漫劇的分發還將反哺網文生態。以財報中提到的《三千庇護》為例,這款由《我在永夜打造庇護所》改編的漫劇在全網播放量破3億的同時,還帶動了原著小說重新進入起點暢銷榜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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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過來看短劇,閱文的局面并不如漫劇一般樂觀。
財報并未單獨披露閱文短劇的整體收入,而是更多將口徑扣在播放與《好孕甜妻》《我真沒想重生啊》等單體標桿上。
以《好孕甜妻》為例,這款全網播放量超35億的短劇的總流水為8000萬元。若僅看絕對規模,這樣的成績已經足以證明閱文在短劇改編上具備制造爆款的能力;但若放在短劇行業的實際分賬結構里,流水并不等于平臺最終能夠留下的利潤。
短劇與漫劇都是重分發的生意,不同的是,短劇尤其是真人短劇不具備漫劇一般的低邊際成本。
真人短劇的成本結構更接近傳統影視工業,本就難以依靠技術飛躍壓縮單位成本。短視頻分發機制的擠壓下,短劇與漫劇打出爆款的代價并不相同。
財報顯示,閱文去年因影視排期的空窗期,銷售及營銷開支同比下降11.1%至20.11億元,但該費用占總收入比僅微降了0.5%。
集團層面銷售費用的回落,并不能簡單說明短劇、漫劇已經擺脫流量依賴。相反,這意味著舊業務宣發支出的收縮,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新業務對渠道與分發的持續消耗。
更重要的是,IP的視覺化呈現往往是動漫較真人更具優勢。尤其是在起點IP更多集中在男頻的情況下,真人影視化受到熒幕視效水平與資本的制約。
財報電話會上,管理層分別為短劇與漫劇給出了業務指引。
漫劇方面,其明確提到2026年將上線3000部,較去年翻了三倍,收入規模達3億元~5億元;短劇方面則相對保守,80部的規模擴張在幅度上遜于前者。
在新一輪內容競爭中,短劇與漫劇很可能分飾防守和進攻的角色。
侯曉楠的“快”時代
在娛樂方式與內容創作愈發多元化的當下,伴隨中文互聯網成長的閱文難免遭受“被顛覆”的審視。外界多將短劇、漫劇、AI等新的業務要素視作一種自救的表現。
如果把時間線再拉長一點看,閱文這幾年的變化,并不只是多做了短劇、AI漫劇,而更像是一次集團層面的戰略換擋。
吳文輝時代的閱文,核心任務是搭平臺、聚作者、養內容。這時候,故事便是生意;到了程武時代,閱文的方向開始明顯外擴。除了生產故事,還要把好故事做厚、做長,形成跨媒介的長線資產。
大閱文戰略一度迎上移動互聯網影、視兩開花的東風,幫助閱文順勢完成了從“網文平臺”到“IP工廠”的敘事躍遷。問題在于,IP的價值兌現周期與IP鏈條一同被拉長,庫存IP的周轉效率問題逐漸開始暴露。
在這樣的背景下,2023年5月侯曉楠接任閱文集團CEO。其并未否定“大閱文”的基本方向,而是進一步把“提速”抬到了更靠前的位置。
侯曉楠履新時明確提出三項重點,分別是持續發展作家與內容生態、深耕IP生態鏈與商業化能力,以及關注AIGC等新技術對創作體驗和IP改編效率的提升。前兩項承襲自前任,后一項則帶有鮮明的時代色彩,也構成了他往后數年的治理方向。
也就是說,自侯曉楠上任后,其便試圖借助AI,重排閱文IP改編鏈條的運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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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上,侯曉楠任CEO后一個月,便成立了智能與平臺研發事業部。而后,他還親自掛帥,跨部門抽調精銳組成AI攻堅小組。
2023年,閱文推出“閱文妙筆”,并在作家助手中落地;到了2025年財報中,AI的角色已經進一步鋪開:面向創作端有“妙筆通鑒”,面向IP篩選端有“版權助手”,面向改編端則有“漫劇助手”。
由此來看,“快”不只是閱文在承壓下的一個業務策略,更像是一種組織方法論。它要求閱文把過去更偏項目制、頭部導向、重鏈條推進的IP工廠,逐步改造成一套更強調高頻周轉、快速驗證和跨部門協同的內容處理系統。
在新系統里,作家負責提供源頭活水,平臺負責沉淀內容與用戶,AI則被用來縮短內容從誕生、篩選到改編、分發的中間損耗。
自經營面看,這種重構仍處在早期,還支撐不起估值邏輯的變化。但至少從戰略與組織演進的脈絡看,如今的閱文已經被打上了侯曉楠的“鋼印”。
財報電話會上,管理層以“輕裝上陣,甩掉歷史包袱”來形容新麗的商譽減值計提完畢。從某種層面上,閱文想甩掉的包袱還有一個,即曾經為了延伸業務觸點而越來越慢的自己。
這座曾經偏重的IP工廠,能否把“快”從一時的應對,沉淀成一種新的經營常態。這個問題或將在今年有所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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