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去二叔家借學費，二嬸搬凳子給我坐，回到家父親說：你要爭氣

我叫楊小萌，出生于八十年初，老家在北方的一個普通的農(nóng)村，我們村子的人，很樸實，能干，家家戶戶都種了幾畝地，不少人還在溝壕里開荒種菜。

我們村不大，是個小村子，只有五百多人，基本上都是瓦房，也有部分村民生活拮據(jù)，住的還是土磚房。

這些年，隨著經(jīng)濟發(fā)展，不少年輕人選擇了外出打工，也有部分人選擇在家種一些經(jīng)濟作物維持生活。不過大多數(shù)人都選擇外出打工，掙了一些錢，就在外面買房，留在城里生活。

老家慢慢就只剩下了很多老人，在家里生活，有些年輕人把孩子留在家，給老人帶，有些孩子也帶到了城里讀書，老人也就跟著去了城里。

我的孩子也是母親帶大的，大了之后，母親又回到了農(nóng)村生活，她說在農(nóng)村一輩子了，去城里總感覺不太適應，做夢都想回到農(nóng)村，天天去地里轉(zhuǎn)一轉(zhuǎn)，走一走，心情都是好的。

前天，我的母親給我打來電話，她說二嬸病了，在家轉(zhuǎn)了幾個醫(yī)院了，不見好。想來城里看病，但是都說省城醫(yī)院，人多，病床緊張，二叔說他們對這里不熟，想讓我陪著去醫(yī)院檢查檢查，方便的話住我家?guī)滋臁?/p>

沒等我母親說完，我直接就拒絕了。

過了一會兒，我父親又打來了電話，他說，你就在那醫(yī)院上班，又是醫(yī)生，你幫你二叔，只不過一句話的事，又不費多大的事，就算你二叔住你家，也就幾天的事，不麻煩你什么，再怎么樣，他也是你二叔，二嬸。而且你二叔家，三個孩子，女兒遠嫁，嫁的不好，兩個兒子又都指望不上，你這個侄子再怎么樣，也算半個兒，能幫還是幫幫吧。

我想了想對父親說，我跟小宇（我老公）商量一下，再會給您電話。

其實，我也是個心腸軟的人，我并不薄情寡義，為什么不想幫二叔呢？

這還得從我小時候說起。

我奶奶一共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父親是老大，那會兒都喜歡給孩子提動物名，寓意是好養(yǎng)活。我父親的小名叫大狗。

父親下面兩個弟弟，兩個妹妹。

我奶奶在生下我小姑后，就難產(chǎn)過世了。爺爺一個人拉扯著五個孩子，日子過的實在是太苦了，尤其是小姑剛生下來，就沒有了娘，連口奶都沒吃上。

鄰居王大爺養(yǎng)了幾頭山羊，恰好下了崽，有奶。爺爺天天抱著小姑，去擠羊奶，因為王大爺家的羊奶，小姑才慢慢長大。

小姑會走路的時候，爺爺做主，偷偷的把三叔送了人，至于送哪去了，爺爺臨走也沒告訴父親，只說家里孩子太多了，跟著他也是受罪，倒不如給他找個好人家，只要平安長大，比啥都好。

我父親11歲，就開始跟著村里人上山拉煤，砍柴，給弟弟妹妹換吃的了。

那時候二叔還小，他比我父親小三歲，父親干活時，他總跟在他身后打下手，父親說，三叔被爺爺送出去了，二叔變得少言寡語的，怕也被送人，很小就跟著他們干一些重活了，雖然干的很吃力，可也是盡自己的一份心。

我父親到33歲，才在親戚的介紹下，跟母親結了婚。我母親腿稍稍有一些問題，走路的時候一拐一拐的，爺爺說，咱家這條件，要不是這，父親哪能娶的到媳婦呢？姥爺那邊，不嫌棄我們窮，只要求父親待母親好就行了，其他的都給我們家省掉了。

而二叔呢，娶了我們鄰村的一個獨生女，他們家是大戶，條件比我們家好，房子也大，結婚后就隨著二嬸入贅到了他們家，做了上門女婿。

兩個姑姑也先后嫁了人，我們家的生活也沒有好到哪里去，相反過得比以前更拮據(jù)了，大家都先后結了婚，家里的勞動力就沒有了。

而我的母親腿腳不便，重的農(nóng)活干不了，那時候還沒有 機械化，地里的農(nóng)活都要靠雙手干，父親一個人整日勞作著，靠種地賺的錢，僅僅夠我們家的溫飽。

我和弟弟先后出生后，家里的日子就更拮據(jù)了。

父親琢磨著種了兩畝地的西瓜，剛開始沒經(jīng)驗，連續(xù)種了兩年，都失敗了，到第 三年，才慢慢摸索出來經(jīng)驗。

父親種出來的西瓜，又大又甜，賣價也好，家里的生活條件，慢慢的好了起來。

92年，爺爺患病，一直都不見好，去了幾次醫(yī)院，沒少花錢，也沒看好，后來更是臥床不起，93年年底，爺爺離開了我們。

不過，為了給爺爺看病，家里沒少花錢，家底花完了，也沒少欠債。

為了還債，父親又多種了幾畝西瓜，整日跟母親在西瓜地里忙活著，只為了多結大西瓜，有個好的收成，多賣一些錢。

然而，眼看就要到了成熟的季節(jié)了，雨水開始多了，一連十幾天的陰雨天氣，西瓜因為雨水多，成熟了拉不出去賣，更是無價無市，到后來，父親算了算，除去賠錢，還賠了不少。

恰好，我考上了初中，臨開學前一個月，父親就開始為我的學費發(fā)愁了。

我的學費連同亂七八糟的雜費，一共是135元，西瓜沒收成，我跟弟弟開學都要學費，父母幾個晚上都沒合眼，商量著學費應該怎么辦。

我兩個姑姑，嫁的人家一般般，家里都有學生，條件也不是很好，三個舅舅家也是一樣的情況。

母親跟父親說：“老二家這幾年過得挺好的，兩口子在鎮(zhèn)上開了一個早餐店，聽說生意好，家里還建了新樓房，要不去他家問問吧?！?/p>

父親猶豫了一下，說道：“只能去試試了，老二結婚后，日子過的一直比我們好，他總怕沾住我們這些窮親戚了，這幾年，跟咱們來往的并不多。”

母親說：“去試試吧，或許老二媳婦會念及你跟老二的兄弟情，肯借給我們呢。”

父親挑了十幾個西瓜，用裝麥的袋子足足裝了三大袋，然后騎著三輪車，帶著我去二叔家。

到鎮(zhèn)上已經(jīng)是下午四五點了，路上下了一會兒中雨，我跟父親都淋得濕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都濕透了。二叔的早餐店下午不開門，父親帶著我去了店里后面的小院。

二叔聽到敲門聲，出來開了門，看到是我們母女，問道：“大哥，萌萌你們過來了？”又沖著屋里大聲喊道，梅英，大哥來了，快出來。

二嬸從屋里慢慢走了出來，看到我們身上濕漉漉的，說了句：“大哥來了，進來坐吧?！?/p>

二叔幫著和父親一塊，把西瓜抬了下來，放到了出廈邊。父親把袋子里的西瓜倒出來，跟二叔說：“今年西瓜收成不好，挑了一些好的拿來給你們嘗嘗。”

二嬸在邊上冷不防說了一句：“西瓜有啥吃頭呢？今年幾分錢一斤，滿大街都是，沒人要，我們都吃夠了。”二叔拉了拉二嬸的衣角，示意她少說話。

二嬸這才沒往下面說下去，父親略顯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是的，是的，這是自己種的甜寶西瓜，挑的好的給你們送來了，這個個都甜的。你們嘗嘗，不甜還不給你們送呢?！?/p>

二叔說：“大哥好容易來一趟，坐屋里吧。”說完，拉開了屋門，讓我們進去。

二嬸在一邊拉住了屋門：“就坐出廈吧，屋里悶熱外邊涼快?！闭f完，在出廈西邊，拿過來幾張小凳子，放到我跟父親跟前。

父親看了看小凳子，上面濕漉漉的，明顯是剛才下雨時，他們怕淋壞了，搬到出廈邊的，這又給我們搬了出來。

我站在出廈邊，透過門簾，看到堂屋，擺放了兩排新式沙發(fā)，紅色的，木頭的，樣式很好看，那時候我家還用著煤油燈，連電燈還沒用上，二叔家早就用上了電燈，買了彩電，這還置辦上了新沙發(fā)，想必日子肯定是過得相當不錯了。

父親瞅著小凳子愣了片刻，接著露出了憨憨的笑容，他用手抹去凳子上的水，一 屁 股坐了上去。

我看著父親坐了上去，也學著父親的樣子，擦了擦凳子的水，坐了上去。

父親跟二叔聊了幾句家常，就切入了正題，跟二叔提起了借錢的事。

二叔抬頭看了看二嬸，沉思了一會兒對父親說：“大哥，不是不借給你錢，主要是我們手頭也緊張，今年生意不好做，沒掙到啥錢，凈往里面貼錢了，您要不問問雪琴和雪梨（我兩個姑姑）?！?/p>

二嬸在旁邊插了一句：“女娃子讀啥書啊？會識字認識男女廁所就行了，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了，讀再多書有啥用？”

父親跟我在二叔家坐到晚上八點，跟二叔二嬸說了很多好聽的話，二叔二嬸堅持說沒錢，又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大致是嫌棄我們家窮，錢借出去也是打了水漂，有去無回。

晚上飯點時，二嬸也一直磨磨蹭蹭的，沒起來做晚飯，父親見確實從二叔這借不出一毛錢，就跟二叔客套了幾句，帶著我回去了。

路上，我問父親：“爸，你明知道凳子是濕的，咋還坐下去呢？”

父親騎著三輪車，嘆了一口氣說道：“萌萌啊，做人難啊，沒錢更難，你讀書可莫要貪玩，要好好上學，給我們爭氣，你也要給你自己爭氣，女孩子不讀書是沒有前途的?！?/p>

后來，母親又去了幾個舅舅和姑姑家，他家五十，她家八十的，給我和弟弟湊齊了學費。

開學后，我攥著100來塊錢，百感交集，心里不斷回想著父親給我說的話，腦海里不斷涌出那濕漉漉的板凳。

每當我不想學時，遇到數(shù)學難題不想解答時，那濕漉漉的板凳就仿佛站在我的面前，嘲笑我，我心里頓時生出無限的力量，逼著我努力，上進，前進。

三年后，我考上了高中，后來更是一鼓作氣考上了大學。我選擇了讀醫(yī)學院，因為我母親身體一直不太好，腿腳不便，身體也經(jīng)常會有些小問題，我就想著做一個醫(yī)生，把自己母親的身體給看好，讓她免受疼痛的折磨。

我讀大學就開始勤工儉學，邊上學邊掙錢，掙來的錢交學費，交生活費，還有一部分能給父母寄回去，貼補弟弟的生活費。

靠著勤工儉學，還有我學習一直不錯，每年都能拿到學校的獎學金。度過了幾年的大學時光。

大學畢業(yè)后，我留在了省城的醫(yī)院，做了一名醫(yī)生。我的弟弟考上了師范學院，畢業(yè)后，在我們鎮(zhèn)上當了一名語文老師。

我們家的生活，也慢慢的好了起來。

這些年，我回老家看望父母時，總會先拐鎮(zhèn)上學校看看我弟弟，跟他說說話，二叔的早餐店早就不開了，也搬到了老家，回家時，父親總把我提回去的禮物，分分，讓我去姑姑家，舅舅家，二叔家坐一坐。

每次我去二叔家，禮物放下我就走了，二嬸二叔倒是對我很熱情，沒有了往日的冷漠?？晌揖褪强粗軇e扭，看到她就想到那張濕漉漉的板凳，心里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二嬸更是在過節(jié)時，我們回家，每次都做好飯菜，喊我們過去吃，我一次也沒去過，在我的心里，那張濕漉漉的凳子成為了我心里的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現(xiàn)在她病了，不僅要來省城看病，還要來我工作的醫(yī)院，還要我陪著，還想借住我家?guī)滋?，我心里始終都在幫或不幫之間搖擺不定。

正如我父親所說，我堂姐嫁的遠，兩個兒子沒讀多少書不說，還不正經(jīng)看，好高騖遠，干幾天歇幾天，到現(xiàn)在因為好吃懶做都沒娶上媳婦，她這會兒看到我們兄妹有出息了，日子過好了，就想巴結了，又有什么用呢？

當年，我讀書時，缺錢，百十塊對于她來說，真的是舉手之勞，她都不幫。

父母勸我，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而且二叔他們現(xiàn)在過得不好，又老了，讓我不要過于斤斤計較。

可是有些事情是說忘就能忘的嗎？有些傷痕就像烙印一樣永遠烙在了我的心里。

大家說我要不要幫我二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