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是個苦命的人,我奶奶生了四個孩子,三個男孩一個女孩,我父親排行老大。
奶奶在生下小姑后,因為難產過世了。我父親只有8歲,爺爺身體不是很好,整天病怏怏的。
家里窮,我父親沒讀過一天書,奶奶走后,為了把家里唯 一的一個女兒養大。爺爺把三叔送了人,換回來一頭剛下崽的山羊。靠著山羊的奶水,小姑慢慢長大了。
為了讓一家人吃上飯,父親9歲就帶著二叔上山砍柴,背回來換吃的。
父親怕累到二叔了,砍柴時讓二叔坐著歇著,他干,下山時讓二叔少背點,他怕二叔年幼,累壞了身子。
父親常說,就怕你二叔累到了,長不高,沒想到還真的是上不高。三十多歲那會兒,二叔也只不過只有一米六。
村里人都說二叔是年齡小干活多,累到不長了,都稱我二叔為“矮矬子”。
二叔雖然身材矮小,但是在村子里爬樹倒是數一數二。糧食不夠吃的時候,村里zui高的榆樹沒人敢爬,二叔脫了鞋子,三下兩下就爬到頂了,摘了榆錢再下來。
父親說,家里多虧你二叔會爬樹了,要不真是找不到吃的東西了,一家人都得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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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長的高高大大的,兩個大眼,雙眼皮,很耐看,家里雖然是窮些,靠著長相也算是把我母親給騙了來。
可是我二叔就不行了,家里窮,二叔還是個矮矬子,小眼,一臉麻子。
即便是這樣,二叔還在村里偷偷找了個對象,是村西一個大戶人家的姑娘,同樣模樣長的不是很俊俏,只有一點,人家家里沒兒子,只有這一個閨女。
她父親說,誰要是娶了他女兒,就做他們家的上門女婿了,有房住,有糧吃,有衣穿,只有一點生下的孩子得隨他們姓。
爺爺知道后,說,咱就是娶不上媳婦,打光棍,也不能去做上門女婿,上門女婿的日子太難過了,你們聽聽,還沒結婚呢,他就放出話來,生的孩子隨他們姓。真要結了婚,這日子指不定多難過呢?
二叔滿不在乎,他說,娶的是人家女兒,又不是爹,日子能有多難過?
爺爺知道二叔背地里在跟人家閨女處對象,就偷偷托人給二叔說親事,但村里人都說,二叔這長相,你們家這條件,找不到媳婦,還是做上門女婿的好,不然就是光棍了。
爺爺不聽勸,偷偷找了親戚,讓小姑嫁過去,給二叔換來一個媳婦。
二叔知道后,死活不同意,偷偷跑出去,約了人家閨女,想帶人家私奔。結果被我父親追上,揍了一頓,帶了回來。
我父親啥也不干,守了二叔幾天,看著他完婚,看著他進洞房,才肯罷休。
二叔結完婚,看見我父親扭頭就走。鄰居看見跟他開玩笑:“老二,那不是你家老大嗎?你咋不打招呼就走了?”
二叔說:“我家沒老大,我沒大哥,我就是老大,我就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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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生下我哥后,家里擺酒席,我父親去喊我二叔,二叔鎖著大門,就是不給我父親進,他說,我沒有你這樣的大哥,你走吧,我是不會去的。
父親只好悻悻的離開了。
二嬸嫁過來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父親跟母親提著雞蛋過去了幾次,被二叔攆了幾次,有一次,二叔隔著木門把雞蛋扔了出來:“走走走,我沒有大哥,我們家不稀罕你們的雞蛋。”
父親看著摔在地上的雞蛋,沖著二叔就喊:“老二,你干啥呢?都過去多久了,你還記著呢?這多大的事啊?我也是為你好。”
二叔轉身就回了堂屋,啪的從里面插上了鎖。
父輩們不和睦,我們小輩也一樣。二叔家的三個孩子,跟我和哥哥,也不來往。我們在一個學校讀書,經常碰到,堂弟堂妹看到我們,也會當做不認識就走開了。
遇到農忙季節,村里兄弟多的都是互相幫忙,澆水,收麥,收玉米,我家跟二叔一向都是各收各的,各種各種的。
有時候,我父親看二叔家沒忙完,就過去幫忙,二叔提著鐮刀攆我父親,邊攆邊吼,你走,你走,不要在我地里亂竄,我鐮刀可是沒長眼的。
父親每次都是滿懷希望過去,想著低低頭,跟二叔說和說和,兄弟倆就和好了,沒想到二叔根本不買我父親的賬。
甚至是我跟我哥哥結婚,父親去了二叔家幾次,邀請他過來參加參加喝酒,二叔沒來,也沒隨禮。到堂弟堂妹結婚時,父親拿著禮錢,去找二叔,二叔直接就把錢給扔了出來,父親撿起來扔過去,二叔又扔出來,沖著父親嚷,你再扔扔試試?信不信我把錢撕了?
父親只好拿著錢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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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四十年過去了。我都中年了,我哥哥讀了書去了南方工作,我嫁了人,在城里買了房。老家就只有父母住。
村里重新劃分了土地,我們家的地也有偏地調到了油路邊,換了個新鄰居。只不過這個鄰居,家里弟兄九個,在村里經常仗著自家兄弟多,欺負人。
前段時間,收小麥。父親去晚了,鄰居家先收,父親去到的時候,鄰居已經收完了,母親說咋看著不對勁兒呢?總感覺他們收多了。父親找了地邊,扒出來看了看,確實是多收了六溝麥,我們北方地長,六溝麥可有不少。
父親找鄰居理論,鄰居睜著眼說瞎話:“你哪里看到我收多了?我沒收多。”
母親說,你看看,這地邊印記在這呢,咋沒收多呢。
說著說著,我們兩家就吵了起來,我趕回去的時候,那鄰居正在破口大罵。我自知罵不過人家,就去找了隊長,隊長來了看了看,跟我母親說,確實是多了,可是這家情況你也知道,不好惹。
母親說,多收那么多,不能算了,種地不容易,我們不同意。
可隊長說,這事難辦了,都知道這家的情況,一般在村里都是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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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越吵越兇,還抄起了鐮刀。我父親快80歲了,母親也70多歲了,哥哥不在家,我一個女流之輩,也不好多說什么。
說算了吧,明明是人家的錯,說不算了吧,確實人家兄弟多,這一吵架人家一大家呼啦啦來了幾十個,我們家只有我父親,母親和我。
明顯在氣勢上就輸了。正在我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時,二叔從東頭過來了,肩上扛著鐵鍬,喘著粗氣,一路小跑,兩個堂弟在后面跟著,二嬸也跟了過來。
二叔到近前,把鐵鍬直愣愣插在地頭,沖著鄰居吼:“你們想咋的?欺負人還是咋?我們鄭家不是沒人啊,我們家有人。”
鄰居一看是我矮矬矬的二叔,就笑了說:“老二,就你這樣,不是你家的事兒,少管閑事。”
二叔薅出來鐵鍬,提著走近了說道:“你想咋的,你多收了就是多收了,算算多少,還給我大哥,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正說著兩個堂弟跟二嬸也到了,二嬸是個潑辣的女子,一看對方人多,自己把自己的衣服袖子,給撕了,直接橫躺在地頭,撒起潑來。
二嬸一邊喊,一邊滾來滾去的不一會兒衣服劃了不少口子,也臟了。
二叔在旁邊添油加醋,鄰居們一看這動靜太大了,看這樣子,二嬸是潑出去了,也賴上了。一大家子商量了一番,退了步。把多收的小麥根據今年的收成,還了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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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母親做了飯,父親去喊二叔過來吃飯。我去買了下酒菜,幾瓶白酒,啤酒。
二叔跟父親四十年沒坐一塊吃飯了,這下坐到了一塊,兄弟倆碰著杯,喝著酒,父親眼里還流出了眼淚。
二叔說:“大哥,我知道,當初咱爹你們都是為我好,我小不懂事,拗不過這個理,心里恨你了幾十年,你別放心上了,我們都是奔80歲的人了。”
父親說:“老二,你知道就好,咱爹說過很多次,咱家窮死,打光棍也不能做上門女婿,一輩子被欺負,一輩子抬不起頭的。”
二叔眼里噙著淚說:“大哥,我知道,我知道,別說了,我懂。”
父親又說,你看這些年你過得不也是挺好的嗎?桂英(二嬸)多好一個女人,能干,懂事,心也善,家給你料理的多好,孩子們也懂事,樓房都蓋上了,外面也都買了房。
二叔不住的點頭:“大哥,我知道我做的不對,這么多年我們兄弟不和睦,讓外人看笑話了,咱以后都好好的,不能讓外人把我們看扁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別人才不會欺負咱們。”
是啊,本來就是一個爹媽生的,有啥過節呢?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你來我往,熱熱鬧鬧的,該多好啊。
打那以后,二叔經常上我家坐坐,父親也會去二叔家串門,我跟回來了,也會提著禮物去二叔家。二叔家的三個孩子也會提著禮物來看我父親。
我們這個大家庭抱成了一團,相互護著,和和睦睦,相親相愛,誰還敢欺負我們呢?
都說家和萬事興,小家庭講究家和萬事興,大家庭也是一樣的,只有一大家人和和氣氣的搞好關系,才不會被外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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