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齊魯|他從未到過濟南，卻寫下最美的泉城詩篇

文|劉永加

仲春時節，春風拂面，徜徉在泉城濟南的山水園林間，滿目美景，美不勝收，處處惹得游人醉。

如此美景，即便沒有來過濟南的人也會無限向往。北宋時期，就有那么一位詩人，他雖然從來未到濟南，卻對濟南格外關注，甚至寫了不少關于濟南的詩，盛贊濟南美景似江南。這一切是有原由的，原來他有一位曾任齊州（濟南）知州的舅舅。

這位詩人就是被稱為蘇門四學士的文學家黃庭堅。黃庭堅是江西修水人，他的這位舅舅叫李常，字公擇，江西永修人，官至吏部尚書，還編成了中國第一部全面的財政會計學專著《元祐會計錄》。

黃庭堅幼年便聰穎過人，讀書數遍就能背誦，6歲即出口成章。李常對這個神童外甥關心有加，常過問他的學業，每每取來架上的書隨便一問，黃庭堅都對答如流。黃庭堅14歲喪父后，李常給予他更多呵護，擔負起了養育和培養的責任。后來李常到淮南西路從政，黃庭堅便投奔舅舅去那里游學，有機會與更多文人切磋詩文。

宋神宗熙寧九年(1076)二月，李常出任齊州知州，主政濟南。他在濟南執政期間，鏟除多年盜患，興水利，賑百姓，多有政績。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蘇轍就曾在他屬下任職掌書記，對其工作能力和才華都非常贊賞與敬重。

黃庭堅雖沒到過濟南，但他常從舅舅那里聽到濟南的山水名勝，大為向往。他的大哥黃大臨曾來過幾次濟南，代表黃氏兄弟看望舅舅李常。黃大臨第一次到泉城，當即被滿城春色所折服。李常在歷山腳下的館舍接待他，蘇轍作陪，黃大臨與蘇轍由此成為好朋友。

黃大臨離開濟南后，對與蘇轍的這次相會久久難忘，便寫下了《奉寄子由》一詩，其中寫道：“歷下笑談漫一夢，江南消息又馀年。動心忍性非無意，吏部如今信大顛。”黃大臨回去后，把濟南的人文與美景以及與蘇轍相見的情景告知黃庭堅，黃庭堅寫了一首《伯氏到濟南寄詩頗言太守居有湖山之勝同韻和》，寄給舅舅李常，這是他第一次對慕名已久的濟南抒發情懷：“西來黃犬傳佳句，知是陸機思陸云。歷下樓臺追把酒，舅家賓客厭論文。山椒欲雨好云氣，湖面逆風生水紋。想得爭棋飛鳥上，行人不見只聽聞。”

后黃庭堅中進士，出任國子監教授，他所在的國子監在河北大名，與濟南相距不遠，他與舅舅經常書信往來，李常把泉城風光津津樂道地都寫在了信里。李常的子侄也經常與黃庭堅通信，多有提到濟南的美景。

舅舅及表兄弟的描述，更是加深了黃庭堅對濟南的湖、山、泉、石諸般自然風光以及亭、樓、橋、館等人文景觀的印象。可惜他一直沒能身臨其境，便把想象中的濟南寫進了詩里。

一次，李常的侄子李秉彝到濟南看望叔叔，他在濟南給黃庭堅去信，隨信還有詩，極力贊美濟南優美的風光與橋亭的壯麗。黃庭堅在回信中，又寫了《次韻寄李六弟濟南郡城橋亭之詩》，其中寫道：“濟南似江南，舊見今不疑。洗心欲成游，王事相奪移……惟思一漁舟，載網橫渺彌。矯貢歷下亭，朱闌轉清溪。春風吹桃李，三月自成蹊。翠葉張日幄，紅英鋪地衣。”黃庭堅詩中寫了想象中的濟南美景，并寫了自己一心想去濟南一睹為快，可是教務纏身，無法分身。

蘇軾在山東密州任職時，有機會去濟南看望弟弟蘇轍，結果蘇轍已經調走，此時還在齊州知州任上的李常熱情接待了他。他們志趣相投，本來就是好朋友，久別重逢，喜不自勝，歡飲達旦，詩酬唱和。在此期間，蘇軾與李常策馬暢游龍山，欣然寫下《答李公擇》：“濟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龍山馬足輕。使君莫忘霅溪女，時作陽關斷腸聲。”其間，李常向蘇軾推薦自己的外甥黃庭堅，并拿出大量黃庭堅的作品給他看，蘇軾對黃庭堅的印象頗深。

宋神宗元豐元年(1078)，此時蘇軾已經調任徐州太守。仰慕蘇軾已久的黃庭堅，給蘇軾寫信并將自己的兩首古風詩寄去，請蘇軾斧正。有了此前李常的推薦，蘇軾接信和詩后，非常高興，閱后作《答黃魯直》，從此兩位大詩人開啟了友誼之旅。

就在這一年，黃庭堅對濟南的追崇更為迫切，于是寫下了《同世弼韻作寄伯氏在濟南兼呈六舅祠部》一詩。“世弼”指他的妹婿王世弼，“六舅祠部”指李常，李常曾任禮部員外郎，祠部即禮部，故有此稱呼。詩中寫道：“山光掃黛水挼藍，聞說樽前愜笑談。伯氏清修如舅氏，濟南瀟灑似江南。屢陪風月乾吟筆，不解笙簧醉舞衫。只恐使君乘傳去，拾遺今日是前銜。”黃庭堅對濟南風光展開了豐富的想象，山色青翠如掃了黛黑，水色碧藍如剛挼出的藍草汁，其景色之美盡在詩中。也就是這首詩，第一次將濟南比作江南，喚起無數異鄉人對泉城湖光山色的向往。

但是，沒能親到濟南這個遺憾，直至他的舅舅去世也沒有實現。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二月，李常赴成都上任途中突發疾病去世。噩耗傳來，黃庭堅哀慟不已，他遙望西域，連夜設祭，含淚泣血寫下《祭舅氏李公擇文》，其中寫道：“長我教我，實惟舅氏。四海之內，朋友比肩。舅甥相知，卒無間然。今天喪我，舅氏傾覆。誰明我心，以血繼哭。平生經過，為我舉觴。沃酒棺前，割我肺腸。嗚呼哀哉！”

“濟南瀟灑似江南”，一個從未來過濟南的人，竟然寫出了濟南美景的精髓所在。今天，面對濟南春風里的盛景，不由想起黃庭堅的這句詩，他為蕩漾在心中的濟南美景一錘定音，書寫了濟南美名的千古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