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全國之力，修建一爛尾工程，明朝中都鳳陽的營建始末

昨天的文章，我們探討了明朝初年朱元璋確定國都的詳細經過，今天，我們專門來了解一下，明朝中都鳳陽從興建到廢棄的全過程。

明朝的中都鳳陽，用一句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舉全國之力修建出一個爛尾工程。

洪武初年，朱元璋定下來應天府為南京，鳳陽為中都，開封府為北京。

鳳陽在元朝時為濠州，因境內有一條古濠水（現已干涸）而得名，朱元璋占據后改名為臨濠府，接著改名中立府，最后定名為鳳陽府。為了敘述方便，下文統一稱為鳳陽府。

朱元璋的思路很簡單：應天府（南京）是六朝古都，又是他經營了十年的根據地，自然要有一席之地；開封是趙宋的都城，作為北京，可以彰顯自己繼承中原王朝正統；只把定鳳陽定為中都讓人頗為費解。

就地理方位來說，鳳陽到南京的直線距離不到200公里，南京和中都也未免太近了，完全顯示不出明顯的距離方位的差別。從歷史淵源來看，鳳陽屬于滁州，滁州除了在春秋時期有鐘離等小國存在以外，從沒有做過稍有影響力的政權的都城，存在感很低。從地理條件來看，元末明初的淮河水患嚴重，朱元璋自己都因水患而逃荒，實在不是什么建都的理想之所。從交通條件來看，因黃淮水患，定都的話肯定要重開運河，又是一項大工程。

可是，朱元璋就是選擇了鳳陽作為中都。

大家注意了，在朱元璋的規劃里，中都是大明的正式首都，地位要高于南京和北京的。按照朱元璋的計劃，中都建成以后，整個朝廷是要搬遷到這里來的。

怎么去理解朱元璋的動機？

只能說朱元璋太想衣錦還鄉了。

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明太祖幼年時期吃的苦，遭受的白眼太多，父母餓死的時候，連塊安葬的地都沒有。如今做了皇帝，不好好顯擺一下怎么行？

越是出身貧苦的人，功成名就以后，這種心理就越強烈。劉邦還鄉時就開心唱著，“大風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劉邦還特意問他父親，“小時候你說不行，家產不會比大哥多，現在我和大哥相比，誰的家產多？”

劉邦至少還是一個亭長，回鄉炫耀的心理都這么強烈，赤貧農民出生的朱元璋就更不用說了。

朱元璋召集群臣商議，說，我想把都城遷到濠州（鳳陽），誰贊成，誰反對？

越是大權獨攬的君主，越無法聽到真實的意見，大家只會揀好聽的說。你都說要把都城定在鳳陽了，誰還敢反對？群臣們紛紛附和，一起夸贊這個地方好。王世貞在《弇州史料前集》中記載：“遂命群臣會議，皆曰：濠地古之鐘離，于此建都，庶合古今之宜。”

再加上當時淮西勛貴還未被清算，很多人也有衣錦還鄉的想法，因此，定都鳳陽就這樣定了。

洪武二年（1369年），營建中都鳳陽的工程上馬了。

鳳陽中都工程究竟有多大？

據史料記載，中都建設由李善長主持，參與中都建設的達到了一百萬人。到了洪武八年，宮城城墻已經修好，皇城和京城的城墻輪廓也已經形成。主要中央機構的官署也已經修好，太廟、天壇、社稷壇等祭祀機構也建成了。鐘樓、鼓樓和欽天監等配套設施也修好，國子監也建成，后來還開學了。主管軍事的大都督府和配套軍營都修好了。

整個中都鳳陽城區面積達50多平方公里，其中，宮城比現在北京故宮還達12萬平方米，其形制也北后來朱棣修建北京故宮時所仿效。

我們來看一個有趣的例子，《明實錄》記載，禮部官員請示中都鳳陽的城隍廟牌位的規格，朱元璋說和京師的一樣。吏部尚書再請示，祭祀的時候誰為主？朱元璋說，既然要遷到中都，肯定是以中都為主。“上曰：從朕所都為上。若他日遷中都，則先中都之主。”

歷年來的黃淮水患加上元末戰亂，鳳陽一帶已經人口稀少了。為了營造一個繁華的京師，朱元璋下令，“徙江南民十四萬于鳳陽。”明初，一共有二十多萬戶江南和山西等地的居民被遷徙到鳳陽。

眼見工程要完工了，洪武八年（1375年），朱元璋出巡鳳陽，親自視察正在建設中的新都。“車駕幸鳳陽，念工。次日，謁皇陵，宴集親鄰，敘布衣故舊之情，人賜鈔五十貫。”這就是另一個版本的“高祖還鄉”。

但是，視察完工程建設回到京城后，朱元璋卻下詔，停止了中都建設。“丁巳，還京師，詔罷中都役作。自是上不復巡幸矣。”這是為何？

正史中的說法是這樣的，朱元璋覺得營造中都花費太大，剛立國的大明承受不起。

中都營建期間，共征調工匠9萬人，軍士7萬人，民夫45萬人，再加上參與工程建設的移民，動用總人力在百萬人左右。監造宮殿的大木需要從四川、湖廣、兩廣運來，一個大木通過水陸運轉需要一萬個工。為保障宮墻的質量，在石磚的銜接處還灌以鐵水。有學者根據已完工的工程量推測，營建中都，共花去了明朝六年的財政收入。難怪明朝官員的俸祿那么低，給不起啊。

中都鳳陽停工，還有一種說法是這樣的：修建之時，工匠不堪勞累，在建筑中下了大量的“厭鎮”。

所謂的下厭鎮，就是工匠把死人頭發、衣物，小刀劍之類的不祥之物，偷偷埋進了墻基，砌入墻體或藏在屋頂，以此來詛咒居住皇宮里的人沒有好下場。

這種說法最直接的出處是清初成書的《明史列傳稿.薛祥傳》，這本書是后來張廷玉等人修《明史》的重要參考。

書中講了這樣一件事情。薛祥任工部尚書，監造中都宮殿，朱元璋在視察時，感覺到了異樣：“帝坐殿中，若有人持兵斗殿脊者。”中都營建總負責人李善長派人查看之后發現，屋頂上有厭鎮之物，于是建議將工匠全部處死。薛祥說：“太師一句話會害死天下人命，如此行事，恐怕不利于子孫后代。”他建議把參與施工者和未參與施工的人區別對待，最后保全了幾千沒有參與宮殿施工的工匠性命。

這件事是否屬實？還有一個間接證據。明朝建國之處，朱元璋在南京祭天時曾說過，“后因工匠厭鎮百端，于心弗寧，復命工興造宮室，亦已完備。”南京的宮殿曾發生過工匠厭鎮而拆了重建之事，此事發生于洪武五年。

既然南京曾發生這樣的事情，中都鳳陽會不會同樣發生呢？

中都營建規模實在太大了，還能拆了重建嗎？所以，朱元璋回到南京之后，立即下令停止繼續在中都鳳陽建設新的工程，只是把接近完工的工程做完。

估計這件事情也嚴重影響了朱元璋的心情，他一生中再也沒有離開南京去外地巡視。

中都鳳陽停建還有第三個原因，就是與劉伯溫有關。

《鳳陽縣志》記載，朱元璋一直在想，鳳陽究竟合不合適做都城？于是就專門寫信給已經回鄉的劉基（劉伯溫）征詢意見。劉基回復說：“鳳陽雖帝鄉，非建都地也。”朱元璋就停止了建設中都。胡惟庸等淮西勛貴因此極其痛恨劉基，派人把他毒死了。朱元璋感覺到淮西勛貴勢力太膨脹了，就停止監造了中都鳳陽。

我認為這種說法最不靠譜。中都已經建了六年了，朱元璋才想起去征詢劉基的意見？劉基多聰明的人，會在這時候掃朱元璋的興？再說了，朱元璋罷建中都后，劉基才病死。兩者并無關聯。

中都鳳陽，成了舉全國之力修建，卻成了一個用不上的爛尾工程。

朱元璋不要面子嗎？他是最要面子的，工程停建了，并不意味著建好一部分的的中都沒有用處啊。

罷建中都鳳陽的當年，他下令中都鳳陽的國子監開始招生辦學。洪武年間，大明同時有兩個國子監，一個在南京，一個在鳳陽。一直到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他才將鳳陽國子監撤銷，并入南京國子監。

洪武九年，朱元璋又命令諸皇子齊聚鳳陽演武，進行父輩創業精神教育。

自永樂年間開始，中都鳳陽最大的作用就是用來“圈禁”宗室，把犯了事的朱家不肖子孫關押在這里，在祖宗陵前接受教育。另外，派駐軍隊守護朱明祖陵也是中都的重要作用。

鳳陽經濟本來就不發達，要供養這些“罪宗”，還要接受駐軍的盤剝，到了明朝中后期，這里越來越窮，很多人就打著腰鼓去逃荒了。

“鳳陽是個好地方，自從出了個朱元璋，十年到有九年荒。”就是這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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