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38年11月28號這天,鹿鐘麟杵在開拔的隊伍頭里,打量著手底下這點存貨,估計心口窩里也挺不是滋味。
老蔣剛把一份沉甸甸的差事塞他手里:讓他去挑冀察游擊戰區的總司令大梁,順帶著把河北省主席的印信也領了。
這名號聽著確實挺嚇人,隨行的還有省政府跟黨部的一大幫子人馬,前前后后湊了差不多小一千號人。
可是這買賣壓根沒法往深了琢磨。
要說真能端槍玩命的兵有多少?
講出來恐怕大伙兒都得樂:統共就兩個連的手槍兵。
這場戲排得相當耐人尋味。
擱在那個鬼子到處竄、地頭蛇扎堆的河北淪陷區,蔣委員長愣是打發個只帶了兩百號保鏢的“光桿大將”,去跟那幫鉆研戰術的東洋兵斗法,還要跟早就站穩腳跟的八路軍爭長短。
這么盤算下來,這趟活兒橫豎都跟找死沒兩樣,要么就是陪著演戲。
話說回來,要是把那一層權衡利弊的皮給剝開,你就能瞧明白,這其實是國民黨內部的一出關于“占坑、搶地、拉墊背”的高層心理戰。
想弄明白這出鬧劇般的調令,先得瞅瞅那時候華北到底亂成了啥樣。
也就是1938那會兒,仗打得正膠著。
雖然國軍在大戰場上拼得挺兇,但在冀察這一帶,主力部隊早跑了個沒影。
這片土地上,權力徹底斷了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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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八路軍在敵后早就干出了一番大動靜。
躲在武漢的老蔣私下里掐指一算:要是再不在北方安插個眼線,等仗打完了,那大半個華北不全成了中共的地盤?
于是乎,他也有樣學樣,準備搞出一套游擊戰術,弄個“冀察游擊戰區”。
可地盤得有人去占,誰才是那個合適的人選呢?
照正常的理兒講,頭一號人選非宋哲元莫屬。
宋明軒這三個字,擱當年的華北那可是響當當的字號。
冀察兩地本來就是二十九軍的老窩。
這位爺絕非等閑之輩,中原混戰那陣子,他是馮老總手下唯一活下來的種子,不光沒被南京方面吃掉,還憑著本事把一群殘兵敗將帶成了十萬勁旅。
早在32年他就守過察哈爾,到了35年更是成了平津冀的一把手。
那時候不管是張蔭梧還是石友三、孫殿英這些狠角色,要么曾經在他麾下效力,要么就是靠著他這棵大樹乘涼。
要是把他派回去,那就叫“正主兒還鄉”,就算赤手空拳,只要那張臉露出來,當地的武裝派系怎么著也得客氣幾分。
可偏偏這事在老蔣的小本本上,卻寫著另一套算法。
頭一個,宋哲元終歸不是蔣主席的嫡系。
對于這種能把幾萬人折騰成十萬雄兵的地頭蛇,老蔣打從心底里就透著忌憚。
再一個,那時候的宋明軒已經“沒戲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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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日軍攆著打了幾場敗仗,名聲壞了,身子骨也垮了,正貓在后方養病。
他的那些老底子部隊,正跟著馮治安、張自忠在武漢前線賣命呢,哪還有閑工夫管北方的事?
叫宋哲元出馬,老蔣怕他反水;換親信將領去吧,那幫親信可精著呢。
淪陷區那是啥地界?
那可是鉆進了鬼子的肚子里,吃沒吃的,救兵沒有,還得天天跟八路軍打太極。
這種費力不討好的活兒,不光撈不著好處,搞不好還得把攢的那點家底全搭進去。
南京這邊的那些將領,賬算得一個比一個溜,沒誰愿意去蹚這趟渾水。
折騰到最后,這塊燙嘴的骨頭,偏偏被甩給了鹿鐘麟。
提起鹿鐘麟,那是西北軍里大名鼎鼎的“五虎”頭名,資歷老得嚇人,以前深得馮玉祥信任。
可這人身上有個死穴——他手里沒兵,是個名副其實的“獨行俠”。
自打中原亂戰后,他跟著老上司一塊兒卷鋪蓋卷回家,兵權被擼得一個不剩。
等抗戰一開始,雖然掛了個第三戰區參謀長的名號,聽著威風,實際上手底下連一個排都調不動。
老蔣看上他,其實心里揣著三個“損招”:
頭一樁,借別人的刀殺人。
沒多久前,老蔣才拿他當了一回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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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他去當軍法總監,頭一件事就是讓他把韓復榘給咔嚓了。
韓復榘那是啥人?
那是他西北軍當年的老兄弟。
讓鹿鐘麟去殺韓老二,這就是生生把他在西北軍里的名聲搞臭了,讓他除了投靠中央,沒第二條路走。
第二樁,廢物拿來當寶使。
鹿鐘麟牌子大、名聲響,可手里沒槍。
這種人扔出去,要是真能搞出名堂,那是中央指揮有方;要是打輸了或者成了俘虜,南京那邊也沒啥損失。
第三樁,順帶著還個人情。
馮老總那時候正在重慶到處吆喝,想讓老部下出來效命。
老蔣這就叫順桿兒爬:既然你這么極力推薦,那就讓他去吧。
這么著,鹿鐘麟就領著那兩百號保鏢上路了。
可他這回遇上的是些什么主兒?
鬼子咱先擱一邊,那是塊硬石頭。
真正讓他睡不著覺的,其實是那幫表面稱兄道弟的“友軍”。
那會兒在冀察這塊地上,多得是扛著“抗日”旗號的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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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扎眼的有三撥人馬:一是張蔭梧帶的那幫“河北民軍”;二是那個挖了慈禧墳的孫殿英,在武安那帶橫行霸道;三是石友三,領著一幫保安隊收編的武裝。
這些家伙一個比一個鬼。
趁著鬼子在前線忙活的空當,他們在后邊拼命劃拉流民和逃兵。
沒過多久,這幾位手里都攥著兩三萬人的槍桿子。
擱在那幫實力派看來,鹿鐘麟這個所謂的“大司令”算老幾?
論輩分,他確實是個老資格;可論硬實力,他滿打滿算就兩連兵。
在那個人人憑槍說話的亂世,這事兒聽起來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可屋外的石友三、孫殿英這幫人,正忙著搶地盤、封官職。
這幫人面上管他叫聲“司令”,心里琢磨的卻是:你這個當主席的能給老子發錢嗎?
能給老子撥子彈嗎?
要是啥都沒有,那你算個什么擺設。
這便是國民黨那一套管理邏輯的死穴。
老蔣打發鹿鐘麟北上,壓根兒就沒指望他能建起什么正經組織,其實就是想玩一出“名分控制”。
他總覺得,只要我給你發個主席的委任狀,你就是正統,那些地方勢力就得低頭。
但這事兒得有個基礎:你手里得有能執行“正統”的硬榔頭。
八路軍能在淪陷區扎下根,那是靠著跟老百姓站在一起,加上組織嚴實、手底下的隊伍敢殺敢拼。
他進了河北,不光得防著日本人,還得在石友三這幫朝秦暮楚的家伙中間和稀泥,甚至還想從八路軍手里把武裝力量“收回”。
這種難度的活兒,哪怕是當年那個帶著十萬兵的宋大帥,興許還能跟人掰掰手腕。
讓揣著兩連保鏢的鹿鐘麟去,那就跟讓個兜里只有兩塊錢的人,非要去操盤上億元的大生意一樣荒唐。
結局其實打他剛邁步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緊接著劇情的發展一點沒差:石友三那幫人轉臉就沒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敢跟他當面叫板;鬼子的掃蕩更是逼得他滿山跑,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再加上跟八路軍起沖突時,他那個沒根沒基的“空殼班子”,哪能是人家的對手?
回過頭想想,老蔣這步棋,其實就是國軍在整個華北崩盤的一面鏡子。
他心里不光惦記著敵后的地盤,還不舍得把自個兒的嫡系部隊派過去送死;既想用名將來撐門面,又時刻提防著人家把兵帶跑了。
最后,他挑了個最保險、可也最沒用的人選。
這種“既要又要”的權力算計,看著精明到了極點,實際上卻是糊涂到了家。
當鹿鐘麟領著兩百來號人和一幫書生,在河北的大山溝里為找個避雨的地兒而發愁那會兒,他心里可能早透亮了:他壓根不是來打游擊的,他只不過是老蔣扔進北方泥潭里,一張印著“正大光明”的廢紙頭罷了。
這張紙,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連一根火柴的價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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