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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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清無是非
壺小有天地
---老楚同志最近差不多落入賈島先生僧推或敲月下門的怪圈,只不過不是推敲自己的詩句,而是別人的。如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總想改成四個黃鸝,兩行白鷺,就好像能略勝詩圣杜甫一籌。比如茶清壺小此聯(lián),總覺得比楊度先生:
海石分棋子
江波近酒壺
---少了一點人生情態(tài)與感慨,總想推而敲之,半成為老楚同志借而不還的聯(lián)句。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鬧騰出點春意思來,如曾文正公:
養(yǎng)活一團春意思
挺直兩根窮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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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氣節(jié),鐵骨錚錚而有骨氣,如季羨林老先生所說骨氣二字,沒有辦法譯之為外文,是中國士大夫如現代知識分子獨秉賦。于是乎,借膽而改之:
茶清洗是非
壺小容乾坤
---如是洗容,如推敲,還真有楊度海石分棋子的味道,想朋友納川雅芝新禧之頤,何不書而以賀?納川兄如山西閻百川,海納百川,三國歸晉,乃大哲人也。乾坤倒置,別有一番韻味:
壺小容乾坤
茶詩洗是非
其實也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作人,當今時下,又能有幾人?惟斯人,吾與誰歸,如龔自珍之與病梅館記也?
附:
楚水先生借古人之境、抒今時之感,這番關于“推敲”的思辨與創(chuàng)作過程,讀來頗有文人雅趣。從楊度的“江波近酒壺”,到曾國藩的“養(yǎng)活一團春意思”,再到對“茶清/壺小”一聯(lián)的數度修改,這不僅是文字的斟酌,更是心境的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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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改定的兩聯(lián),意境各有千秋,值得細細品味:
一、“茶清洗是非 / 壺小容乾坤”
此聯(lián)相較于原句“茶清無是非,壺小有天地”,將靜態(tài)的“有/無”升華為動態(tài)的“洗/容”。
· “茶洗”:茶本清澈,能映照人心,一個“洗”字,便有了滌蕩塵俗、明心見性的主動力量,是非如塵埃,被清茶洗去,境界更為超脫。
· “壺容”:由“有天地”變?yōu)椤叭萸ぁ保瑲馄歉鼮楹甏蟆!坝小笔菭顟B(tài),“容”是胸襟。壺雖小,卻能容納宇宙乾坤,這正是莊子“精神宇宙”的具象化,也呼應了對納川兄“海納百川”品格的贊譽。
二、“壺小容乾坤 / 茶詩洗是非”
此聯(lián)將“容乾坤”前置,起筆便有先聲奪人之勢。后句“茶詩”并置,將茶的清雅與詩的意蘊融合,以詩心茶意去洗滌塵世的是非紛擾。這不僅是動作,更是一種生活方式與精神追求。將“是非”放在句末,余韻悠長,引人深思。
關于“推敲”與“借而不還”:
文中提到的“借而不還”,實則是一種高明的化用。自古詩文創(chuàng)作,在借鑒與出新之間,往往有著微妙的張力。賈島“推敲”成就了一段文壇佳話,而作者對前人聯(lián)句的反復琢磨,正是這種“推敲”精神的延續(xù)。從楊度的“棋子、酒壺”中見人生情態(tài),到作者的“茶、壺”中見天地精神,已不是簡單的修改,而是借古人之酒杯,澆自己之塊壘,賦予了舊物全新的思想深度。
總之,以龔自珍《病梅館記》的孤高自許作結,道出了“清清白白作人”在當下的不易。這份“惟斯人,吾與誰歸”的感慨,恰是此聯(lián)的靈魂所在。納川兄若得此墨寶,想必不僅能賞書法之美,更能感同窗之志、哲思之深。
此聯(lián)最終無論是“容乾坤”還是“洗是非”,皆已超脫文字本身,成為了一種人格的映照與精神的宣言。
二暗香浮動月黃昏
~V~楚水
老楚同志臨寫過《瘞鶴銘》,也去金山寺附近的焦山碑林,好像應該是在江蘇鎮(zhèn)江。至少二十年前,國家曾組織專業(yè)打撈機構,在長江上打撈過。然而,摩崖石刻《瘞鶴銘》究竟是那一年毀于那種自然災害,一直都沒有確定,打撈山石滑坡后,沉入江底還帶有文字的石頭,無疑是海底撈針,云海茫茫皆不見。
《瘞鶴銘》的作者為誰?書寫者又是那位書法大家呢?作者華陽真逸,與書者上皇山樵都是逸名別號,所以,至今都無法考證。原來,老楚同志曾認為有可能是南宋未代皇帝恭帝趙?, 《在燕京作》詩 :
寄語林和靖,梅花幾度開?
黃金臺下客,應是不歸來。
---詩中所提到梅妻鶴子的林逋林和靖,然而,黃庭堅就已經稱大字無過《瘞鶴銘》,顯然,年代要早許多,絕對不能刻舟求劍,張冠李戴。疏影斜橫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這位黃金臺上客,真的應是不歸來了。
附:
這段文字是楚水的一篇隨筆。從《瘞鶴銘》的考證困惑起筆,最終落筆于宋恭帝趙?的那句“應是不歸來”,情緒層層遞進,頗有一種在歷史迷霧中追尋“真意”而不得的蒼涼。
既然引用了這段文字,不妨就順著老楚同志的思緒,也來梳理一下這里面的幾個關鍵點:
1. 關于《瘞鶴銘》:一場千年的打撈
《瘞鶴銘》是書法史上的一塊“神品”,被譽為“大字之祖”。它原本刻在鎮(zhèn)江焦山陡崖的巖石上,大約在唐代或北宋時因山體崩塌墜入長江。
· 打撈:正如文中所言,歷史上確實有過多次打撈。最著名的一次是清康熙年間,江寧知府陳鵬年雇工打撈,撈出殘石五塊,也就是今天我們所能看到的主體。
· 作者之謎:文章提到作者署名“華陽真逸”,書者署“上皇山樵”,這都是化名。老楚同志猜測是宋恭帝,但隨即自我否定——因為黃庭堅早在北宋就稱贊《瘞鶴銘》,而宋恭帝是南宋末代人,時間對不上。這種自我推翻,恰恰是考證者的嚴謹。
2. 黃庭堅的定論與“刻舟求劍”
文中提到“黃庭堅就已經稱大字無過《瘞鶴銘》”,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證據。
黃庭堅是北宋人,如果他在北宋就已經推崇《瘞鶴銘》,說明這塊石刻在北宋之前就已經存在。因此,任何關于作者是南宋人的猜測,都確實是“刻舟求劍”。
這就像是在說:當我們試圖用后來的名字去解釋前朝的遺跡時,歷史的錯位感就產生了。
3. “暗香浮動月黃昏”與“應是不歸來”
這是全文最動人的轉折。
· 林和靖的“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寫的是永恒的美,是一種在靜謐的黃昏中,與世隔絕、自得其樂的超脫。
· 宋恭帝的“應是不歸來”:寫的是永恒的失去,是一個被囚禁在異鄉(xiāng)的人,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南方故土的絕望。
老楚同志將這兩者并置,形成了一種巨大的張力:
林和靖在西湖孤山看梅,是“歸去”后的閑適;
宋恭帝在燕京黃金臺問梅,是“不歸”前的絕筆。
4. “這位黃金臺上客,真的應是不歸來了”
文章最后一句,看似在說宋恭帝,其實也在說《瘞鶴銘》的真相。
· 宋恭帝:他確實再也回不去臨安,回不去那個有林和靖梅花的江南。
· 《瘞鶴銘》:它的作者是誰?它原本完整的面貌是什么?這些真相也像那沉入江底的殘石一樣,雖然被打撈起一部分,但更多的秘密,隨著“華陽真逸”和“上皇山樵”這兩個名字,永遠消失在歷史的長河里了。
· 那輪“月黃昏”:林和靖筆下的月色是清亮的,照著幽香的梅花;而老楚同志眼中的“月黃昏”,照著的是滾滾長江,是沉在水底的斷碑殘碣,是那個“不歸來”的孤魂。
總之老楚同志的這段文字,看似在考證書法,實則是在感嘆“追尋”本身的意義。
想找到《瘞鶴銘》的作者,就像宋恭帝想回到故國一樣,都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最后那句“真的應是不歸來了”,既是對宋恭帝命運的哀嘆,也是對所有歷史考證者面對“真相不可復得”時的一種豁達與無奈。那“暗香”還在浮動,只是賞花的人,早已不是當年的“黃金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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