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萬擁有意大利血統的人失去了公民權：只有父母出生在國內才算

自1861年意大利建國以來，一直存在一個確定無疑的方法來判斷誰是不是意大利公民：看他們的父母。

1865年頒布的《民法典》作為這個歐洲新生國家的規則手冊，其首頁即宣告：意大利公民所生子女即為意大利公民。

如今，這個美麗國度的這一立國原則似乎即將改變——這將終結海外僑民回歸祖國的夢想，也意味著移居海外的意大利人可能使其后代無法獲得公民身份。

周四，憲法法院表示將支持政府及其頗具爭議的2025年限制海外出生者公民身份的法律。這項于去年三月通過緊急法令頒布的法律，曾受到四位法官的質疑，他們對其合憲性提出挑戰。

在周三舉行了四場聽證會中的第一場之后，法院發布的一份聲明表明，它將支持政府的立場。

憲法法院宣布：“憲法法院已宣布都靈法院提出的憲法合法性質疑部分不成立，部分不予受理。”預計法院將在未來幾周內公布詳細判決。

對于那些相信法院會維護意大利160年血統公民權歷史的人來說，這一聲明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反對這項新法律的律師之一、科拉多·卡魯索教授告訴美媒：“這是一個極其明確、嚴厲的干預，所以我曾希望法院會判定其違反某些憲法原則，但這一點并未得到法院的認可。”

自意大利建國以來，其公民身份規則就與海外僑民緊密相連。

此前，移居海外的意大利人只要沒有放棄或喪失公民身份（通常因獲得其他國籍而喪失），就可以將公民身份傳給子女。這個如今被許多人視為“甜蜜生活”之國的土地，曾經是一個貧困的國家，在1861年至1918年間，有1600萬公民為尋求更好的生活而移居海外。

血統主義原則確立于1865年，在1912年意大利第一部有針對性的公民法中得到了確認，該法增加了一項條款，規定在海外出生和居住的意大利人將保留其公民身份。隨后，1992年的法律再次確認了這一原則。

去年3月28日通過緊急法令引入的一項法律規定，只有父母或祖父母在意大利出生的人才會被承認為公民。該法律實際上也禁止了海外僑民的雙重國籍，因為該父母或祖父母在其后代出生時（或在其本人更早去世時）必須僅持有意大利公民身份。

長期以來，雙方都對在外國出生的后代獲得公民身份存在抱怨。

聘請律師起訴政府可以加快這一進程，但一個家庭的費用可能高達數萬歐元。

此外，在1948年之前，女性無法傳遞公民身份，這意味著在此之前生育的意大利女性后代被擋在承認門外。自2009年以來，許多人如果負擔得起，已成功以性別歧視為由起訴國家。如今，他們面前的大門也已砰然關閉。

意大利地方法院積壓了數千起公民身份案件，領事館則被申請淹沒。

意大利外交部在通過該法令時表示，2014年至2024年間，居住在國外的意大利公民人數從460萬增加到640萬。阿根廷的意大利領事館在2024年處理了3萬份申請，比前一年增加了1萬份。

博洛尼亞大學法學教授卡魯索表示：“授予公民身份因各種原因被視為問題重重。申請數量龐大，領事館應接不暇。有一種觀點認為，隨著時間的推移，后代與意大利的聯系變得薄弱。他們被認為沒有履行公民義務——他們不在國內，不納稅。此外，還存在地緣政治問題。這些公民可以持意大利護照在世界各地流動，所以可能來自意大利歷史盟友方面存在一些壓力。”

“我對我們的勝算并不樂觀，因為我能感覺到政府及其律師對這項改革的態度極其堅決。這在政治上影響巨大。因此，其中牽涉到利害關系。”

血統公民權并非一直如此不受歡迎。在東京奧運會上，意大利國家隊有12%的成員出生在國外，其中10人出生在美國。而在推出新法令前三個月，阿根廷右翼總統哈維爾·米萊——總理焦爾吉婭·梅洛尼的盟友——在對意大利進行國事訪問時獲得了血統公民身份。

就在意大利對其海外僑民關閉大門的同時，該國仍在應對人口萎縮和老齡化問題。

2024年，創紀錄的155，732名意大利人移居國外，2020年至2024年間，超過50萬居民離開了意大利。大多數移民來自西西里島，當地有進取心的當局試圖通過吸引海外意大利后代回歸來扭轉局面。在以“一歐元房屋”項目聞名的穆索梅利鎮，曾招募阿根廷醫生來充實經營不善的地方醫院。在新的公民身份限制下，此類項目將不再可能實現。

卡魯索說：“這使大量已申請承認但尚未獲得預約的后代失去了機會。現在核心家庭內部出現了不平等。一個兄弟姐妹可能有公民身份，但另一個卻無法獲得同等待遇。”

國家法律顧問成功論證，那些迄今為止被視為出生即公民的后代，實際上出生時只是擁有獲得公民身份的預期——如果他們到2025年仍未正式提出申請，就與這個國家存在“虛構的聯系”，并已喪失其權利。

憲法法院的判決不可上訴，卡魯索對此感到悲觀。“我不想失去希望，”他說，“也許這不是戰爭的結束，但將是一場艱難的戰爭。”盡管憲法法院還有另外兩項移交案件需要考慮，但他認為后代最后的希望將在歐盟法院。“任何已經提交案件的人都應要求法官將其移交盧森堡（的歐盟法院），”他補充說，不建議尚未提交案件的人繼續推進。

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悲觀。另一位公民身份律師馬爾科·梅洛內告訴美媒CNN，情況仍可能發生變化。

“這并不意味著新法律100%有效且永遠不變，”他說，“意大利法官向憲法法院提起的案件仍有辯論空間。2025年7月，憲法法院曾作出判決，稱后代從出生起就有權獲得意大利公民身份。我想他們改變了看法。這非常奇怪。”

梅洛內計劃在4月14日意大利最高司法機構最高法院的單獨聽證會上，對新法律提出質疑，最高法院的意見優于憲法法院。

“對數百萬人民來說，這是非常悲傷的一天，但我學習法律25年不是為了看到這種事情發生，”他說，“后代出生時就是意大利公民。如果你出生時就是公民，你就擁有一項無人能剝奪的權利。你不能說，你出生時我說的話不是真的，你不再是意大利公民了。你不能說，我是在開玩笑。這是一場漫長戰斗的第一步。”

他建議，案件已在法院審理中的后代應請求將案件推遲至秋季。對于那些尚未提交申請的人，他建議等待。

“有了這個判決……律師現在的工作量將比以往大得多，但我仍然有信心，”他說，“比上周的信心少了一點。但盡管戰斗失利，戰爭并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