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的紅綢還沒來得及撤下。
付宇白的手指繞著我散開的發(fā)絲,忽然開口:“有件事,得跟你坦白。”
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我領不了證了。”
“其實,我是別人的老公。”
我整個人僵住,指甲掐進掌心。
“誰?”
“家里早年安排的,一直沒跟你提過。”
他坐起身,深情的看著我,“晚晚,你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個。”
“她就是個擺設,收都收了,總不能丟出去不管。”
床單上還有我們糾纏的痕跡。
我盯著墻上那個歪掉的喜字,忽然覺得它像一張咧開的嘴。
“你哭什么?”
他眉間擰著幾分不解,“婚禮辦了,戒指戴了,所有人都當你是我太太。那張紙就那么重要?”
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貼上冰涼的墻。
“我們到此為止。”
他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別說氣話。”
“那你就跟她斷干凈。”
付宇白沉默了,半晌才開口:“她替我照顧了我爸媽七年,沒功勞也有苦勞。”
“我不能做這種背信棄義的事。”
七年。
我算了算時間,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
那年我們剛畢業(yè),他租的房子到期,我陪他搬家。
他接了個電話,走到陽臺去,回來時說是工作的事,我信了。
原來那是他的新婚電話。
“你別這副表情。”
他走過來,伸手想攬我的肩,“我跟她什么事都沒有,就是掛個名。”
“咱們十年的感情,她拿什么比?”
我推開他的手,胃里翻涌得更厲害。
他站在原地,語氣沉下來:“莫晚,你冷靜想想。為了一個手續(xù),把十年感情扔了,你父母那邊怎么交代?”
“我們攢的那些打算,說不要就不要了?”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
我跪在馬桶邊,干嘔到眼淚糊了一臉。
凌晨三點,我把行李箱拖出來,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扯下來,胡亂塞進去。
手機亮了。
他媽媽發(fā)了條朋友圈:【閨女給我做的紅燒肉,香。】配圖是一桌子菜,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照片右上角,露出半截袖口。
我認得那塊表。
那是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攢了三個月工資。
他今天說要陪客戶吃飯。
我點了贊,又取消了。
他媽媽應該不知道,這個贊來自她兒子藏了七年的那個外人。
凌晨三點十七分,我拖著行李箱看著電梯一層層往下跳。
電梯門打開,冷風灌進來,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只穿了件單薄的針織衫。
手機響了。
爸。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最后還是劃開了。
父親的聲音很輕,“妞妞,宇白剛才打電話來,說你們鬧了點不愉快?”
我沒吭聲。
“這孩子對你是真好,這些年我們都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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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他有哪點對不起你的?”
哪點對不起我?呃,好像沒有。
那年我急性闌尾炎,他騎電動車載我去醫(yī)院,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我爸媽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自己處理完傷口,一瘸一拐地去給我買粥。
他創(chuàng)業(yè)那會兒最難,三天沒合眼,項目還是黃了。
在公司樓下的臺階上坐了一夜,天亮才回家。
進門第一件事是沖個澡,然后把臉湊到我面前:“聞聞,香不香?新買的沐浴露。”
后來我才知道,他怕我聞到他身上的煙酒味。
他對我好。
可他也是別人的丈夫。
“妞妞?你在聽嗎?”
“嗯。”
“爸想跟你說個事。”
“爸,我也有事要跟你說。”
話到嘴邊,我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說什么?
說您女兒被人騙了十年?
說您準女婿七年前就娶了別人?
“你媽下個月要做心臟手術。”
父親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菜市場豬肉降價了,“醫(yī)生說不能受刺激,不能著急上火。”
“妞妞,爸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要處理,但這節(jié)骨眼上,家里得消停,你媽那脾氣你也知道……”
后面的話我聽不太清了。
雨什么時候下的,我也不知道。
等我回過神來,頭發(fā)已經(jīng)貼在臉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莫晚!”
一把傘罩過來。
付宇白襯衫濕透站在雨里。
他攥著我的手腕,攥得很緊,我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發(fā)抖。
“先上車,有什么事回家再說。”
“那條朋友圈是我故意發(fā)的,我跟你賭氣。”
“我沒想跟你分開,真的沒想。”
他把我的行李箱扔進后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
“我跟孟瑤的事,我會處理。給我點時間,行嗎?”
“你媽那邊的情況,你爸跟我說了,我認識幾個心外科的專家,明天就聯(lián)系。”
我坐在副駕駛上,沒說話。
車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的衣領上,有一道很淺的口紅印。
我歪著頭,看著窗外的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擺動。
他還在說什么,我沒聽。
雨很大。
窗外的霓虹燈被雨幕暈開,紅綠黃,混成一團模糊的光。
我在醫(yī)院守了半個月。
付宇白沒說過一個不字,反倒把能做的事全做了。
專家是他請的,方案是他敲定的,連病房都換成了朝南的單間。
我媽手術前的各項指標,他比我還清楚。
夜里他陪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困了就靠著墻瞇一會兒。
護士站的燈昏黃,他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皺著的,手卻一直攥著我的。
我媽精神好的時候,會拉著他的手說話。
“宇白,晚晚脾氣倔,你多擔待。”
他笑著把我媽的手放回被子里:“媽,是我運氣好。”
我媽看向我,眼睛里全是放心。
我點點頭,沒說話。
可心里那塊石頭,一天比一天沉。
那天下午,公司有事把他叫走了。
我拎著保溫桶往病房走,推開門的瞬間,看見我媽床邊坐著個陌生女人。
護工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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