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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硅谷開始流行一種新的敘事:Cursor過時了。
這個觀點,來自Jerry Murdock。
如果只是個普通投資人隨便說說,可能大家聽聽也就過了。但Jerry Murdock是誰?1995年,他跟Jeff Horing一起創辦了Insight Partners。
這基金投過Twitter、DocuSign、Shopify,全是一水兒的明星公司。現在他們的管理規模,已經超過了900億美元。
這人在軟件投資圈,是真正的大佬。
更有意思的是,他得出這個結論,不是看了什么宏觀報告,也不是聽了什么行業八卦,而是直接看了看自己投的那些公司。
Jerry的說法非常直接:他投的那些AI原生公司,已經不用Cursor了。
這就很有意思了。要知道,Cursor可是這波AI創業浪潮里,最耀眼的那顆星。在AI編程這個賽道上,它的增長速度幾乎是無敵的。
2025年初的時候,Cursor的年化收入大概是1億美元。到了去年11月,ARR直接突破了10億美元。最新一輪融資,直接把這家公司的估值推到了接近300億美元。
而就在Jerry的“過時論”傳出來沒幾天,又有一個新消息炸開了鍋:
Cursor的ARR已經突破20億美元了。
僅僅三個月,又翻了一倍。
也就是說,現在的情況是:一邊是頂級投資人說它“過時了”,另一邊,它卻在經歷著史詩級的瘋狂增長。
這也是這件事,最耐人尋味的地方。
施工隊,取代了智能電鉆
Cursor自己,其實也在某種程度上,印證了投資人的看法。
不久前,Cursor開了一場全員大會。會上,管理層直接給員工打預防針:接下來幾個月,將會是非常動蕩的時期。
項目可能會被砍,優先級可能會被重新洗牌。公司定下了一個新的P0(最高優先級任務):打造最好的編程模型。
要理解他們為什么這么焦慮,我們得先看看Cursor的產品邏輯。
2024年,CursorCEO Michael Truell接受福布斯采訪時,把Cursor描述為:“程序員的Google Docs。”
他的意思是,Cursor想做一個讓人類和AI一起協作、一起打磨代碼的編輯器。
Cursor也確實是這么做的。
從技術上看,CursorIDE本質上就是一個基于VSCode改造的AI原生編輯器。它把AI深度嵌入到了開發環境里,讓AI去理解整個代碼庫,然后直接修改項目。
你可以這么理解:代碼,依然是程序員在寫,只不過你身邊多了一個能力強到變態的AI助手。
但是,它的對手ClaudeCode,走的卻是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ClaudeCode更像是一個真正的“AI程序員”。你給它一個任務,它就能自己去寫代碼、審查、修復,有時候甚至能直接給你交付一個完整的產品。
打個簡單的比方,假設你要蓋一棟房子,Cursor是一把極度好用的智能電鉆。活兒還是得你干,但你的工具升級了,干起來特別爽。
而ClaudeCode,是一支施工隊。你只需要指著空地說一句:“給我蓋棟房子。”它就會自己組織人手,開始施工。
在這個過程中,開發者的角色,不知不覺就變了。
他們不再是那個逐行敲代碼的苦力,而是變成了監控整個系統運行的指揮官。
于是,一個非常致命的問題出現了:
如果AI已經不需要人類逐行協作來寫代碼了,那一個“編輯器”,還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在一個能直接幫你把活干完的智能體面前,一個輔助工具的價值,開始被重新評估。
就像地圖導航軟件普及之后,路邊問路這件事并沒有完全消失,但它的重要性,已經呈斷崖式下降。
另一邊,ClaudeCode的增長數據,也確實極其恐怖。
2025年11月,ClaudeCode的ARR突破了10億美元。到了去年年初,年化收入已經達到了約25億美元。
至少在賺錢這事兒上,它已經跑到了Cursor前面。
模型吃掉應用?
Cursor的困境,其實揭開了一個更大的行業懸念:
模型公司,會不會最終把應用層吃掉?
尤其是在編程這個最核心、離錢最近的AI應用賽道上。
過去這一年,無數創業公司都在賭一個邏輯:大模型肯定會越來越強,但真正賺錢的,是應用層。誰能把模型包裝成好用的產品,誰就能把利潤拿走。
但Cursor的故事,就像是一場殘酷的壓力測試,直接把這個假設按在地上摩擦。
Cursor管理層之前押注過一條路線:企業客戶,肯定更喜歡那種“不綁定單一模型”的產品。
邏輯聽起來很完美。因為現在的模型圈,變化實在太快了。
一年前大家還在吹OpenAI,后來Anthropic崛起了,再后來,DeepSeek、Kimi、Qwen這些開源模型又像瘋了一樣追上來。
當底層模型的能力,每隔幾個月就發生一次大躍遷的時候,企業最怕什么?
最怕被某一家模型廠商給鎖死。
所以,Cursor把自己定位成了一個“中立層”。我不站隊,我讓你在不同的模型之間自由切換。
但他們算漏了一件事:成本。
Cursor和Anthropic的成本差距,到底有多大?海外獨角獸之前算過一筆賬。
現在Claude系列里,Opus的交付能力是最強的。但Cursor默認用的是相對便宜的Sonnet。如果你想用Opus,不好意思,得額外按token掏錢。
而Opus的價格,比Sonnet貴得多。有開發者算過,如果重度使用Opus,推理費用大概是每小時20到40美元。
對于那些高頻敲代碼的開發者來說,如果一直用Opus,一個月的成本可能會飆到4000到5000美元。
但如果你用ClaudeCode的訂閱套餐呢?
你可以直接選Opus模型,最高級的套餐,一個月大概只要200美元。
同樣的工作量,成本可能只有Cursor的二十分之一。
就算你只用Sonnet,Cursor那種按使用量計費的模式,也會讓你每個月掏個400到500美元。而在ClaudeCode上,大概只要100到200美元。
這賬算下來,差距太明顯了。
除了錢,還有體驗。
有開發者發現,Claude和Cursor最大的差異,在于對上下文(Context)的理解能力。理解能力不同,規劃水平就不同,最后交付的結果自然也不同。
楊植麟之前接受采訪時,也點透過這個問題。他對比過模型公司自己做應用,和純應用公司的區別:
模型公司是先設計好工具,設計好上下文工程的方法,然后就在這個環境里去訓練模型。所以,模型天然就在自己的環境里表現得最好。
而應用公司呢?只能通過逆向工程,去猜、去擬合。去試到底用什么樣的提示詞,什么樣的上下文,效果才會好一點。
為了擺脫這種被模型供應商卡脖子的局面,Cursor被逼無奈,開始自己下場做模型了。
據知情人士說,Cursor現在有大概20個AI研究員,在搞一個叫Composer的模型。
這模型不是從零開始訓的,而是拿DeepSeek、Kimi這些開源模型做底子,再加上Cursor自己攢的海量代碼數據,用強化學習再練一遍。
現在,Composer1.5已經是Cursor平臺上第二受歡迎的模型了。
雖然它的成本比去買Anthropic的大模型便宜多了,但對開發者來說,依然不便宜。
根據Cursor官網的報價,Composer1.5的輸入價格是每百萬token3.5美元,而OpenAI的GPT-5.3Codex在Cursor里只要1.75美元。
有分析師算過一筆賬:在Cursor年化收入5億美元的時候,它每年付給Anthropic的推理費,就接近6.5億美元。
毛利率是負的。平臺上每一個重度用戶,都在幫Cursor虧錢。
AI生意的新規則
發生在Cursor身上的事,其實是一個絕佳的切口,讓我們能看清AI這門生意的真實邏輯。
模型混戰、應用層焦慮、成本倒掛、Agent爆發……這些看似零散的現象,其實都在指向同一個真相:
AI產業,正在建立一套全新的競爭規則。
第一,AI時代的護城河,薄得像一張紙。
以前搞互聯網,最核心的壁壘就倆:網絡效應和用戶粘性。
用戶越多,產品越好用;產品越好用,用戶越多。一旦雪球滾起來,后來者根本沒法打。
但AI產品,完全反過來了。
大模型的能力都是通過API調用的,應用層本質上就是“模型+Workflow+UI”。
當大家的底層能力都差不多的時候,用戶的遷移成本低得令人發指。今天用這個,明天換那個,毫無心理負擔。
所以你在AI行業,會看到一個非常奇葩的現象:增長快得嚇人,但護城河淺得可憐。
強如Cursor,ARR超過20億美元,還在狂飆突進,依然會被四面八方的對手卷得喘不過氣。
這不是Cursor一家的問題,這是整個AI行業的宿命。
第二,大模型更像制造業,而不是軟件業。
很多人還拿以前看SaaS公司的眼光,來看AI公司。但實際上,大模型的底層邏輯,更像是傳統的制造業。
練模型,就是一個大規模生產的過程:砸進去海量的錢,建起龐大的算力集群,然后熬過漫長的工程優化。
在這個邏輯里,規模效應和你在產業鏈里的位置,直接決定了你能賺多少錢。就像制造業一樣,上下游的集中度,鎖死了你的毛利空間。
這么一看,垂直整合在AI行業里,就成了生死攸關的大事。
應用層看著離用戶近,但如果你全靠調別人的API,你的利潤遲早會被上游的模型廠商吸干。
所以,到了2026年,你會看到一個極其明顯的趨勢:那些閉源模型公司,全都在瘋狂往下做應用。
因為只要把應用的錢賺了,整體的毛利率就能好看得多。
同時,資本市場也更愿意給模型公司高估值。因為他們不僅有技術,還掌握著平臺。
第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如果技術上的領先只能維持幾個月,如果用戶隨時都會跑路,那你拿什么贏?
只有速度。
誰發版快,誰迭代猛,誰就能活下去。
這就是為什么硅谷的投資人現在天天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執行速度,本身就是護城河。
Cursor顯然也懂這個道理。
前陣子,他們搞了個大動作,發布了CloudAgents的重大更新:允許多個智能體在各自獨立的空間里,同時處理不同的任務,還能把過程都記錄下來。
這已經不是一個“AI編輯器”該干的事了。這分明就是一個多Agent的任務調度系統。
換句話說,Cursor正在拼命從一個AIIDE,向一個軟件工程自動化平臺轉型。
回過頭來看,Jerry Murdock說Cursor“過時了”,其實并不是說它會死。
他覺得,Cursor的團隊足夠聰明,手里又攥著那么多用戶,完全有能力掉頭。
唯一的考驗,就是他們掉頭的速度夠不夠快。
Jerry的那句話,簡直可以作為整個AI行業的生存法則:
在AI行業,你不能盯著昨天。你要去的地方,必須是事情將要走向的地方,而不是它現在所在的地方。
文/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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