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體互聯網連接智能的新范式與中國聯通的創新實踐

通信世界網消息（CWW）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特別是以大模型為驅動的智能體（Agent）技術的爆發式發展，互聯網的核心范式正經歷一場從“連接信息”到“連接智能”的深刻變革。智能體互聯網（Agent Internet）作為下一代互聯網演進的重要方向，其核心目標是實現海量、異構、動態智能體間基于語義的高效協同與資源調度，構建可支撐智能體自主協作、價值共創的新型社會化基礎設施。傳統互聯網以“位置尋址”（IP地址）為核心的連接范式，因其網絡能力、協議能力和控制模式的固有局限，已難以滿足智能體互聯網“任務驅動”“服務即連接”的根本需求。

面對這一歷史性機遇與挑戰，中國聯通在技術研究、產品規劃、生態構建等方面進行體系化布局，堅定不移推進從“傳統通信服務提供商”向“智能體互聯網基礎設施與信任服務商”轉型的戰略。本文系統梳理了智能體互聯網的技術內涵、核心挑戰，并深入解讀中國聯通基于“三大研判”形成的發展路線、關鍵技術攻關與實踐成果，以期為業界深入探索這一新興領域提供參考。

一場由“連接信息”到“連接智能”的范式革命

互聯網的基因在于“連接”。從最初的ARPANET到今天的全球互聯網，其核心功能始終是連接世界各地的計算設備，實現數據的高效傳輸與共享，其本質是“連接信息”。以TCP/IP為核心的協議棧如同信息時代的通用語言，奠定了全球互聯互通的技術基石。然而，人工智能（尤其是大模型催生的具有自主感知、決策與執行能力的智能體）的飛速發展，正在重塑連接的對象與內涵。數據不再是孤立的比特流，而是沉淀了智能的價值載體；網絡節點不再是單純的轉發器，而是能夠解析語義、動態組網、自主協作的智能單元，讓連接從“信息傳遞”向“智能協同”跨越。

在此背景下，智能體互聯網應運而生。它并非對現有網絡的簡單增強，而是一種以高度自主的AI智能體為核心交互主體與價值載體的新型互聯網范式。其目標是將分散在“云、邊、端”的軟件與智能體、數據、模型、工具及服務，通過標準化的互操作協議，連接成一個開放、彈性、安全的協同系統。在這個系統中，智能體能夠作為用戶的可靠代理，跨越組織與技術邊界，自主進行服務發現、任務協商與資源調度，共同完成超越個體能力的復雜社會級任務。這標志著互聯網的核心價值正從服務于人類信息交換的“工具”，躍升為支撐智能體自主協作、自動化創造價值的“生產力平臺”。從傳統互聯網到智能體互聯網的演進如圖1所示。

圖1 從傳統互聯網到智能體互聯網的演進

新舊兩種范式的本質差異體現在以下四個核心維度：在尋址與發現維度上，從傳統互聯網聚焦尋找固定網絡“位置”（Where）的IP尋址模式，轉變為以需求為核心、尋找對應“能力或服務”（What）的語義化發現模式，無需依賴物理地址即可精準匹配相應智能體；在交互與協議維度上，從依賴固定數據格式、預定義API的“剛性通信”，演進為支持意圖深度理解、動態適配異構體系的“語義化行為契約”，實現無人工干預的跨體系順暢交互；在身份與安全維度上，從依賴用戶賬號密碼、網絡邊界防護的被動安全模式，轉向基于智能體“主權數字身份（DID）”的內生安全體系，通過全流程持續驗證構建“零信任”環境；在流量與保障維度上，從以終端到云端消費為主的“南北向”流量結構、網絡“盡力而為”的松散保障，轉變為智能體間高頻交互催生的“東西向”流量結構，并且要求網絡為核心任務提供時延、可靠性可量化的“任務關鍵型”確定性保障。

智能體互聯網的核心技術挑戰：理想與現實的鴻溝

盡管智能體互聯網的愿景宏大，但其規模化落地之路仍面臨傳統互聯網架構難以逾越的“三座大山”——網絡能力受限、協議能力受限、控制模式受限。這三大挑戰相互交織、層層遞進，既各自形成能力瓶頸，又彼此放大短板，最終構成“智能體協同需求”與“現有基礎設施能力”之間的核心矛盾，成為制約智能體互聯網從概念走向規模化實踐的主要瓶頸。

首先，是網絡能力受限。傳統IP網絡作為高效的“啞管道”，其設計哲學始終圍繞“連接優先”，核心目標是確保數據包精準送達目標IP地址，對所承載內容的語義、意圖毫無感知。而在智能體互聯網中，網絡須突破“管道屬性”，具備意圖解析與資源聯動能力，例如面對“為跨國視頻會議提供最佳體驗”的高層訴求，需要自主拆解為低時延、大帶寬、邊緣算力加持等組合需求，并調度相應資源。傳統網絡缺乏這種內生的內容理解、任務表達及上下文記憶共享能力，且無法實現算力、存儲資源的協同調度，導致業務意圖與網絡資源間存在巨大的“語義鴻溝”，直接降低智能體協同效率，并限制其體驗上限。

其次，是協議能力受限。當前智能體通信領域的協議生態呈現顯著“碎片化”格局：國際上有Google主導的A2A（Agent-to-Agent）協議，專注于模型與工具連接的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國內有追求去中心化架構的ANP（Agent Network Protocol）；各大云廠商和AI平臺也有各自的私有協議。這些協議在通信格式、發現機制、身份模型等方面互不兼容，形成新的“智能體孤島”，大幅推高跨生態協同成本。更為重要的是，現有協議棧分層僵化，缺乏對“意圖”的原生支持，智能體協作仍需通過預定義API完成“意圖—協議”翻譯，無法實現基于自然語言的、靈活動態的意圖驅動通信。

最后，是控制模式受限。傳統網絡采用中心化、靜態預配置的管控模式，核心設備參數需要人工提前設定，網絡拓撲與資源策略相對固定，僅能適配靜態組網需求。而智能體協同具有海量、動態、點對點高頻交互的特征，以車路協同場景為例，車輛智能體需要與移動路側單元、其他車輛進行實時低時延交互，協同關系隨位置動態變化。傳統中心化控制模式不僅響應時延過高，難以適配自組網需求，還存在單點故障風險與擴展瓶頸，缺乏敏捷的資源編排與連接管理能力。

這三重限制共同指向一個核心矛盾：智能體協同需要網絡提供“意圖理解、能力匹配、動態保障”的一體化支撐，而現有基礎設施僅能提供基礎連接服務。要破解這一矛盾，絕非局部技術優化可完成，必須從架構層面開展體系化創新，構建適配“連接智能”范式的新型基礎設施。

中國聯通的戰略洞察與差異化路徑

基于對技術趨勢與產業格局的深刻分析，中國聯通于2025年8月在業內率先發布《智能體互聯網白皮書》，首次系統性提出“智能體原生網絡架構”與“連接智能”新范式，并明確了“三大研判”。

研判一：技術躍遷

智能體互聯網是互聯網技術的重大躍升，驅動網絡從“連接信息”走向“連接智能”。現有架構無法承接新需求，必須進行體系化創新，這為具備網絡基因的運營商提供了技術重構的機遇。

研判二：經濟變量

智能體是互聯網經濟的重要變量，可能推動價值從“平臺主導”轉向“智能平權”。國際IT巨頭試圖通過主導應用層協議構建新的封閉生態，這為擁有網絡中立性、全域覆蓋性和實名制可信身份優勢的運營商，提供了打破“管道化”困局、構建第三方關鍵服務能力的歷史性窗口。

研判三：運營商重構

智能體互聯網將深度重構電信網絡架構與業務。運營商需要定義“新連接”（挖掘連接智能的流量紅利）、“新信任”（構建基于可信數字身份的安全底座）、“新服務”（開創智能運營新范式）。其核心抓手在于構建一個承上啟下的“智能體網絡服務層”。

基于上述“三大研判”，中國聯通提出了基于“ICT融合”的智能體互聯網發展路徑。不同于IT領域以關注應用為主的“自上而下”或CT領域以改造升級基礎網絡為主的“自下而上”的單一路線，中國聯通創新性地提出在現有的提供基礎連接與算力的承載網絡（Underlay）之上，構建一個獨立的、面向智能體互聯的“服務層”（Service Layer）。

圖2 智能體互聯網架構

智能體互聯網架構如圖2所示。智能體互聯網的“服務層”向上通過協議適配，靈活對接A2A、ANP、MCP等多樣化的智能體應用生態；向下通過協同編排，增強并調度底層算網資源。它的核心使命是提供一系列智能體互聯所必需的關鍵使能能力，包括智能體通信協議適配、能力注冊與發現、服務語義路由、跨域動態組網、跨主體身份鑒權及任務編排等。該設計融合了IT的敏捷性與CT的可靠性，旨在成為智能體互聯網的“智能協同中間件”和“網絡空間地圖”，從而破解上述“協議孤島”“語義鴻溝”及控制僵化等問題。

核心實踐：CubeMAP科研中試平臺與關鍵技術攻關

將戰略藍圖轉化為現實能力，需要堅實的研發載體。中國聯通研究院正在全力打造的CubeMAP智能體互聯網科研中試平臺（如圖3所示），正是這一“服務層”理念的原型與試驗場。CubeMAP被定位為智能體互聯的“試車場”與“質檢站”，其功能設計直指產業痛點。

注冊發現（智能DNS與搜索引擎）：這是智能體協同的基石。平臺旨在構建一個類似“智能DNS+垂直搜索引擎”的系統，以實現智能體能力的標準化描述、集中納管和語義化檢索。它解決的是“誰能協作、提供什么能力、如何找到彼此”這些根本問題，為打破“智能體孤島”提供基礎目錄服務。

服務層組網與語義路由：這是實現“意圖驅動”連接的核心。CubeMAP基于應用層協議解析能力，構建獨立的服務語義路由平面。它能夠理解智能體請求中的服務語義（如“需要低時延的中文語音轉錄”），而非僅僅識別IP地址，進而結合實時網絡狀態（如時延、負載等），實現對跨域、跨云服務需求的精準匹配與資源靈活調度，從“位置導向”路由升級為“意圖導向”路由。

協議適配與創新：面對碎片化的協議生態，CubeMAP設計多協議適配模塊，兼容并優化A2A、ANP、MCP等主流協議，實現異構智能體間的“業務無侵擾”互操作，讓開發者能專注于業務邏輯，快速接入互聯網絡。

編排管理：提供從高層業務意圖解析，到跨域智能體任務分解，再到底層算力、網絡、存儲資源協同調度的端到端編排能力，支撐復雜工作流的自動化執行。

數字身份與鑒權：為智能體簽發、驗證和管理去中心化數字身份（DID），建立跨組織、跨平臺的可信互認機制，并實現基于上下文（如任務、位置等）的細粒度動態權限控制，構筑可信協同的安全基石。

圖3 CubeMAP智能體互聯網科研中試平臺

目前，CubeMAP智能體互聯網科研中試平臺的研發與試驗工作已取得階段性突破，圍繞智能體注冊發現、跨域算網協同兩大核心方向形成落地實效。在注冊發現層面，不僅攻克了智能體互聯網核心注冊發現機制，還完成了支持A2A、ANP、MCP等多協議的注冊發現平臺初版原型研制，可實現智能體能力的集中納管與精準匹配，既為聯通內部分散研發的“智能體數字員工”搭建了全局協同入口，也成為未來智能體互聯網核心基礎設施的重要雛形。在跨域算網協同調度層面，成功攻關跨域大模型算網協同調度技術，聯合中國聯通軟件研究院開展跨數據中心大模型推理調度實驗，實現了智算資源的高效協同與業務韌性保障，能夠為各類智能體任務提供專業算力服務支撐，構筑起智能體互聯網的關鍵能力底座。

布局與展望：從技術驗證到價值閉環

中國聯通的智能體互聯網布局呈現清晰的層次和漸進路徑。

在產品孵化層面，中國聯通規劃了立體化的市場推進策略。面向個人與家庭，利用“移寬融合”網絡優勢，打造智能體業務網（如圖4所示），為家庭內的個人管家智能體、智能家居與云端服務智能體提供安全、可靠、低時延的互聯通道。面向企業與園區，則聚焦企業專網藍海，研發智能體企業網關首臺（套）產品，解決園區內及跨園區智能體的即插即用、可信接入與高效協同難題，將“網絡+算力+智能”一站式服務能力產品化。

圖4 智能體業務網

在生態與標準層面，中國聯通通過牽頭或參與IETF、CCSA等國內外標準組織工作，發起“智能體互聯網聯合創新倡議”，并計劃推動CubeMAP部分能力開源開放，旨在構建開放、協同的產業生態，強化我國在下一代互聯網演進中的技術主導地位與產業競爭力。

展望未來，智能體互聯網的演進將是一個長期過程。中國聯通以“三大研判”為戰略羅盤，以“ICT融合”和“服務層構建”為獨特路徑，以CubeMAP中試平臺為攻堅利器，展現了通信運營商在智能化浪潮中的深刻思考與主動作為。從傳統的通信服務提供商，到智能體互聯網時代的關鍵使能者、中立的“信任錨點”和創新的價值集成商——中國聯通的這場轉型實踐，不僅關乎自身的發展，也為全球通信行業探索“連接智能”的下一代基礎設施，提供了寶貴的“中國方案”與“聯通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