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明茶座：黃昏的路口

克明茶座：黃昏的路口

文||延津克明 婁元偉上

昨天下班時，天色已經有些昏沉了。秋天的黃昏來得早，風也帶著涼意，裹著路邊的法桐葉子沙沙地響。我騎著電動車，從人民路慢慢往家走。這條道走了七八年，閉著眼也知道哪個路口有坑洼，哪個紅綠燈等得最久。

剛到棉東路交叉口，忽然聽見“砰”的一聲悶響。抬頭看時，兩輛電動車已經倒在斑馬線邊上。一個年輕人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了兩步又站住，臉上還帶著懵。另一位女士被車子壓住了腿，掙扎著想起來，旁邊已有人跑去幫她扶車。

我停下車子，站在路邊看著。年輕人的電動車前輪還轉著，吱吱呀呀地響。那女士的右手掌擦破了好大一塊皮，血珠子滲出來，在黃昏的光里格外刺眼。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時竟沒說話，只是輕輕吹著氣，像小時候摔疼了那樣。

“你怎么逆行的？”女士終于抬起頭，聲音有些顫。

“我……我趕時間。”年輕人囁嚅著，眼睛卻看著地上碎了一片的擋風板。

趕時間。這三個字我聽過多少次了。趕著上班，趕著回家，趕著接孩子，趕著赴一場約。日子就在這“趕”里打著旋兒，誰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可這會兒聽來，竟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兩個人的頭盔都掛在車把上，一黑一白，在風里微微晃動。像兩個沉默的證人，又像兩個無聲的嘆息。

處理事故的人來了，圍觀的漸漸散去。我重新騎上車，從他們身邊經過時，聽見那年輕人低聲說了句：“對不起。”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拐過彎，天邊最后一點余光也收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祖母常說的話：慢些走，看好路。那時覺得她啰嗦，如今才懂得，這世上最樸素的道理，往往就是最真切的。

回到家，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愛人正在廚房里忙碌，聽見響動，探出頭來：“今天回來得晚了些。”

“路上看了看熱鬧。”我說。

“什么熱鬧？”

“沒什么，”我換好鞋，走進屋里，“就是想起些事情。”

窗外，暮色四合。遠處的路口，車燈來來往往，像流淌的河。我想起那個年輕人最后的神情，想起那位女士流血的手，想起那兩只沉默的頭盔。生活就是這樣吧，總是在不經意間提醒我們，什么是最重要的。

而我們能做的，不過是把每一天的平安，都當作最好的禮物。

（延津克明面業 婁元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