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來,一部一百回本的《金瓶梅》讓我看了為之動容的細節細數起來還真不少,不過這里我想說的卻是《金瓶梅詞話》第81回“韓道國拐財倚勢 湯來保欺主背恩”中的一個細節。
小說到了這一回,本書的主人公第一號大反派西門慶已經縱欲身亡了。這個家現在就由大娘吳月娘這個毫無治家經驗的婦道人家來管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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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大大小小的仆人、伙計見有機可乘,都蠢蠢欲動,簡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先是韓道國伙同老婆王六兒,拐跑了近二千兩的錢物。
不肯善罷甘休吳月娘,還想讓家人來保上東京翟管家那里去找韓道國的麻煩,不料卻被來保的一番話懟得熄滅了這個念頭。
韓道國王六兒夫婦到東京是去投奔蔡太師府上的翟管家的,他們的女兒此前經西門慶牽線嫁給了翟管家當小妾。這時韓道國便唆使翟管家寫了一封信,來索要西門慶家中的那幾個擅長吹拉彈唱的漂亮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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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大意如下:知道西門慶死了,聽韓道國說他家中有四個(即丫鬟春梅、玉簫、蘭香、迎春)彈唱出色的?女子,該多少價錢,說了去,兌銀子來,要載到京中答應老太太(?指?翟?管?家?的母親)?。
吳月娘看了書信,慌了手腳,叫人找來來保商議,到底何去何從,計將安出。這來保見了吳月娘也不像往常那樣稱呼她,這個細節作者特別拈出,就是為了傳遞出一個重要的信息,現在的來保已經根本不把吳月娘這個女主人放在眼里了。
來保直言道:“你娘子人家,不知事!不與他去,就惹下禍了。這個都是過世老頭兒(指西門慶)惹的,恰似賣富一般,但擺酒請人,就叫家樂出去,有個不傳出去的?何況韓伙計女兒又在府中答應老太太,有個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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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保一上來就妄自托大,直言吳月娘婦道人家不曉得事理,一點都不給月娘面子,又把死掉的西門慶(直呼西門慶為“老頭兒”,以前可是一口一個“爹”叫得比誰都歡)拿出來鞭尸,都怪西門慶自己當初如此招搖,才惹出今天的事來。
但事已至此,來保便建議月娘,那邊既然點名要這四個人,我們如果一個都不給的話,肯定是說不過去,咱們干脆胡亂打發兩個與他,這樣彼此的面子上也都說得過去。
吳月娘權衡再三,一時之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也就只得如此。最后征求了一遍這四個女孩兒的意見,她房中的玉簫和李瓶兒房中的迎春情愿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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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簫估計是不想再給潘金蓮當那個什么臥底了,迎春則自從自己的主子李瓶兒死后,對這個家就沒有什么可留戀的了。
這兩人是去意已決,吳月娘就差來保雇上車輛,裝載著這兩名女子,去往東京太師府而來。
作者蘭陵笑笑生這時不動聲色地寫上了一句:不料來保這廝,在路上把這兩個女子都奸了。
看似一句云淡風輕、輕描淡寫的話,作者閑閑寫來,這后面不知又有多少,這兩個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弱女子的辛酸血淚。《金瓶梅》的殘酷,可謂無處不在,甚至就藏在蘭陵笑笑生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中。
來保這廝不但可惡,簡直可殺!讓人看了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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