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說是美國的內斗，讓美軍深陷阿富汗戰爭泥潭的？

臨陣換將，恐將令美軍在阿富汗的戰爭雪上加霜。2010年6月，由于時任駐阿美軍最高將領、美國四星上將麥克里斯特爾對《滾石》雜志大爆猛料，抨擊美國文官政府在阿富汗戰爭問題上的諸多失策，奧巴馬總統惱羞成怒，迅速開除了這位自己親手選定、上任剛滿一年的阿富汗戰場總指揮。

此事一出，美國輿論一片嘩然。人們普遍認為，臨陣換將只會讓本就陷入困境的阿富汗戰爭更難推進。可美國人不知道的是，臨陣換帥這種兵家大忌，在駐阿美軍已成為某種常態。從某種角度看，美國政府頻繁的換帥或許是其在阿富汗走向失敗的重要原因。

為防止軍人干政、確保軍隊服從民選政府，美國自建國以來便確立了文官治軍的制度框架。然而，總統和國防部長作為統領軍隊的文官，不僅遠離戰場，且往往更關注自身政治前程，這導致他們可能出于政治利益，做出一些在前線部隊看來十分離譜的決定。

在阿富汗戰爭初期，由于美國上下關注重點都在阿富汗戰場，且政府謀劃均以軍事勝利為前提，文官政府并未在阿富汗搞“騷操作”。但隨著美軍取得初步勝利，與支持自己的阿富汗武裝一道推翻塔利班政權，美國政府對阿富汗的關注度大幅下降。與此同時，時任總統小布什因個人決策，已將注意力轉向伊拉克。

盡管美國是世界第一強國，但其可調用的資源終究有限。當美軍在伊拉克陷入治安戰困境時，需要獲得北約盟友的支持。為拉攏盟友，小布什政府將阿富汗戰場的指揮權作為交易籌碼之一。

就這樣，2006年，從未到過阿富汗、甚至缺乏戰斗指揮經驗的英國將軍戴維·理查德成為北約駐阿富汗聯軍總司令，也成為首位指揮美國軍隊的非美國將軍。從軍事角度看，這樣的任命極為離譜，但英美兩國政府并未意識到問題。在他們看來，阿富汗局勢一片大好，隨便換個人都能輕松取勝。

等理查德親自到阿富汗考察，才發現情況與預想截然不同：明明宣傳中北約已取得大捷、塔利班強弩之末，可北約駐阿部隊根本無法控制鄉村地區，還時常遭到塔利班襲擊。對此，理查德試圖組織清剿行動，但結果不盡人意。

盡管歐美宣傳稱清剿取得“巨大勝利”，但理查德深知這是虛假宣傳：北約部隊存在大量殺良冒功行為，不僅未對塔利班造成決定性打擊，反而讓不少當地民眾與美軍離心，甚至轉而支持塔利班。

理查德判斷，北約應考慮體面退出阿富汗。為此，他開始推動北約與美國駐阿機構將更多權力交給阿富汗政府，并在地方長老協調下與塔利班和談。從后人視角看，這是當時符合北約和美國利益最大化的選擇，若計劃順利，北約可在阿富汗建立穩定的親西方政府，再以勝利者姿態撤離。

但美國政府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且不提美國對中亞的野心，僅國內輿論都在宣傳“阿富汗局勢大好”，此時撤軍會被視為“背叛民主”的懦弱行為，嚴重影響執政黨下次選舉。于是，美國趁理查德生病，推出強硬派麥克尼爾取代其位置。

麥克尼爾到任后，要求軍隊“不要關心治理問題，將消滅塔利班作為第一要務”。在其領導下，以美軍為主的北約部隊不斷出擊，上報更多戰果，但代價是越來越多的傷亡，以及更多阿富汗民眾因殺良冒功轉投塔利班。

美國國防部長蓋茨看著麥克尼爾的戰報和日益糜爛的局勢，逐漸意識到問題。在一次軍事會議上，蓋茨質問麥克尼爾：“憑什么認為美國在阿富汗取得了巨大成功？”麥克尼爾的回答竟是：“因為美軍殺了更多人。”蓋茨深感震驚，隨即用溫和穩重的麥基爾南替換了麥克尼爾。

麥基爾南上任后，立刻惡補阿富汗歷史與社會知識。到阿富汗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展開軍事行動，而是修復與阿富汗政府及地方長老的關系。在他看來，美國應通過“軍事威脅+利益誘惑”結合的手段，與地方長老達成合作，讓他們放棄支持塔利班，逐步壓縮其生存空間。

客觀來說，這是一個符合阿富汗國情、頗具可行性的方案。但遺憾的是，麥基爾南沒時間執行。2009年，奧巴馬就任總統后，為掌控阿富汗戰爭主導權，要求上任不滿一年的麥基爾南辭職，任命麥克里斯特爾為新任總指揮。麥克里斯特爾上任之初躊躇滿志，希望通過反叛亂成果為自己的職業生涯增光添彩。但實際接觸后，他發現阿富汗情況遠比想象復雜。為爭取選民支持，奧巴馬政府早早宣布2011年開始從阿富汗撤軍，這無疑堅定了塔利班的抵抗決心，也讓美軍“精準打擊塔利班、切斷其與部落聯系”的計劃難以落實，畢竟沒人相信美國能在兩年內徹底消滅塔利班，一旦美軍撤離，塔利班必將卷土重來。此時與塔利班切割、投靠美國，未來必遭清算。

更要命的是，奧巴馬為爭取底層選票和士兵支持，堅持駐阿部隊必須及時輪換。原本美軍士氣就低落，再加上經驗流失，執行“分辨塔利班與民眾、精準打擊而不傷害平民”的反叛亂作戰，簡直是癡人說夢。

嘗試幾次后，麥克里斯特爾清醒認識到：在阿富汗執行反叛亂作戰，只會讓局勢更糟。于是，他決定“提桶跑路”，作為北約駐阿最高指揮官，竟接受了持反戰立場的《滾石》雜志采訪，在采訪中批評白宮和國會的失策、失德與失控。

正因國內經濟問題焦頭爛額、名望大跌的奧巴馬，果然被這篇報道激怒，痛斥麥克里斯特爾。麥克里斯特爾順勢辭職，奧巴馬隨后將提出反叛亂作戰概念的彼得雷烏斯從伊拉克調至阿富汗，繼續執行該任務。

彼得雷烏斯到阿富汗后，很快意識到奧巴馬“既要勝利、又要撤軍”的目標根本無法實現。對此，他選擇提前調任中情局局長，離開這個一旦撤軍便會崩盤的泥潭。

接替彼得雷烏斯的約翰·艾倫，不得不以不斷減少的兵力，面對塔利班愈發猖獗的襲擊。苦苦支撐19個月后，看不到勝利希望的艾倫，以妻子重病為由申請退休，同樣從阿富汗“提桶跑路”。

隨后，奧巴馬任命2008年由一星上將升任三星上將的小約瑟夫·鄧福德為阿富汗部隊總司令。從升遷速度看，鄧福德是美軍重點培養的人才，自然不會被困在阿富汗泥潭，2014年6月，他接受奧巴馬提名，改任海軍陸戰隊司令，將阿富汗這個“定時炸彈”甩給了約翰·坎貝爾。

好在此時，美軍在阿富汗的部隊已不足1萬人，且奧巴馬已決定將戰爭“交給阿富汗人自己處理”。坎貝爾只提心吊膽了半年，便在政府授意下主持了“戰爭交接儀式”。從此，阿富汗戰爭的最高責任人從名義上變為阿富汗國民軍司令，但坎貝爾仍在2016年初選擇退役，以免給職業生涯留下污點。

也就是說，2006至2016年的10年間，美國共任命9位阿富汗戰場總指揮，無人能在任超過兩年。每位指揮官剛摸清戰場情況，便面臨離職，無法推行符合實際的戰略；而阿富汗美軍則在不同指揮官的迥異風格間來回切換，無所適從。如此折騰，美軍根本無法發揮真正戰斗力，最終陷入泥潭難以自拔，也就不足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