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把面館過戶給表哥那天,我正在后廚揉面。
一百二十斤面粉,我從凌晨四點揉到早上七點。
和過去十二年的每一天一樣。
舅媽拿著一張紙走進來,往案板上一拍。
“簽個字。”
我低頭看。
房屋產(chǎn)權(quán)轉(zhuǎn)讓確認書。
新戶主:陳浩。
我的手還沾著面粉。
抬頭看舅媽,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十二年。
我把這家快倒閉的面館做到了年入一百萬。
他們把它送給了一個從沒來過后廚的人。
1.
我叫林曉禾,今年二十八。
十六歲那年,媽媽查出胃癌晚期。
從確診到走,四十七天。
爸爸在我八歲的時候就跑了,媽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她走的那天晚上,舅舅來了。
“曉禾,跟舅舅走吧。”
他蹲下來,看著我。
“舅舅開了個面館,你來幫忙。以后長大了,這個店就是你的。”
我記得那天下著雨。
我點了點頭。
那時候的面館,叫“陳記面館”。
在城南菜市場旁邊,三十平米,四張桌子。
生意很差。
舅舅只會做三種面:陽春面、蔥油面、大排面。
味道一般。
一天營業(yè)額五百塊,刨去房租水電面粉,剩不下什么。
舅媽天天在家里罵。
“賠錢貨!早知道不開了!”
我去面館的第一天,舅舅讓我洗碗。
我洗了一整天。
手泡在水里,皺巴巴的,指縫都裂了。
晚上回去,舅媽看了我一眼。
“吃飯去,灶上有剩的。”
剩的是中午的白菜湯。
表哥陳浩坐在客廳打游戲,桌上放著肯德基全家桶。
我沒說什么。
那一年,我十六歲。
我想,舅舅收留了我,幫忙是應(yīng)該的。
他說了,以后這個店是我的。
第二年,我開始學(xué)做面。
舅舅教了我基礎(chǔ)的揉面、搟面、煮面。
但我覺得不夠。D
面館生意太差了,再這樣下去要關(guān)門。
我開始自己琢磨。
去菜市場看別人怎么熬高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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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隔壁面館偷偷嘗味道,回來自己試。
把媽媽生前教我的那道辣椒醬改良了七次。
第三個月,我端出了第一碗自創(chuàng)的面。
秘制辣醬拌面。
舅舅嘗了一口。
放下筷子。
“這個……好吃。”
他看著我,眼睛亮了。
那碗面,后來成了面館的招牌。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他眼睛里亮的不是感動。
是錢。
2.
十七歲那年,我研發(fā)了第二道招牌面。
酸菜肥腸面。
酸菜是我自己腌的,肥腸的處理方法試了十一次。
那股騷味去不掉就毀了,去過頭又沒味道。
第十一次,我找到了配比。
花椒、八角、白芷、陳皮,加上我自己調(diào)的那個醬。
舅舅端出去給客人吃,客人吃完把湯都喝了。D
“老板,這面誰做的?太絕了。”
舅舅笑著說:“我家祖?zhèn)鞯氖炙嚒!?br/>我在后廚聽到了。
沒說話。
繼續(xù)揉面。
那年,面館日營業(yè)額從五百漲到了一千五。
十八歲,第三道招牌面。
牛骨濃湯面。
牛骨要熬八個小時,凌晨兩點就得起來。
我設(shè)了鬧鐘,每天兩點起床,去面館開火熬湯。
冬天最冷的時候,零下六度,面館沒有暖氣。?
我裹著軍大衣守著那口鍋。
舅舅呢?
睡覺。
舅媽呢?
睡覺。
表哥呢?
在網(wǎng)吧通宵。
面館開始排隊了。
早上七點開門,七點半就坐滿了。
日營業(yè)額兩千,三千,四千。
舅舅換了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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