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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部分人先Agent
文/林書
編輯/劉宇翔
終于,人類還是感受到了AI 失控的恐懼。
2月23日,Meta超級智能實驗室的AI對齊與安全總監Summer Yue,一個專門研究"怎么讓AI聽話"的人,被OpenClaw狠狠地"上了一課"。她把OpenClaw連上了自己的工作郵箱,但當OpenClaw處理她的收件箱時,卻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刪除郵件。Yue連喊三次"Stop",OpenClaw全部無視。
她不得不"像拆炸彈一樣,狂奔到Mac Mini前面,強制拔掉了電源。
此時,距離OpenClaw成為科技圈新寵,才不到兩個月。
今年1 月, PSPDFKit 創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通過AI編程打造的本地、自托管 AI 個人智能助手Clawdbot,它能將WhatsApp、Slack等即時通訊平臺與 LLM 、智能體深度整合,還有第三方集成能力,能實現全場景的自動化操作。一經推出,即使沒有大廠背書,也沒有造勢,甚至名字都改了兩次,最終命名為OpenClaw ,但就僅憑開源社區的傳播,就使得其成為現象級的產品。
2月15日,情人節當天, Peter Steinberger正式加入OpenAI,將"負責推動下一代personal agents的發展",而OpenClaw 繼續作為開源項目運營。幾乎在同一時間,谷歌開始大面積封禁OpenClaw用戶賬號。谷歌DeepMind工程師Varun Mohan表示,這是后臺監測到激增的惡意調用,為了保證絕大多數人的體驗,官方必須立刻拔掉他們的網線。
但有分析認為,這場封禁,表面是打擊違規算力調用,實為谷歌對Peter Steinberger 加入OpenAI的圍剿。畢竟,隨著AI 進入實用化,主戰場已經從單純比拼模型智商轉向了更為全面的模型智力+Agent生態。
國內AI廠商的反應,同樣印證了這一判斷:1月下旬,阿里云率先推出Clawdbot部署鏡像,集成百煉大模型API;1月28日,火山引擎宣布支持Moltbot快速部署;1月30日,騰訊云上線OpenClaw應用模板;2月2日,百度智能云開啟限時免費體驗。四大云廠商,48小時內全部跟進——OpenClaw那瘋狂的token消耗量,一天燒上億token就像灑水,讓云廠商眼睛都綠了。
但故事并不只有美好的一面。OpenClaw的“發瘋”為它的大眾化蒙上陰影,雖然Peter 承認了漏洞,并發布了新測試版本,更新重點聚焦于安全性與漏洞修復,先馴服這只“龍蝦”。但誰也不能保證它是否還會爆發新的漏洞,尤其是它已經被黑產、灰產盯上。
事實上,在閑魚上有“遠程部署安裝OpenClaw”的服務,小紅書上還有付費上門安裝的帖子,但購買的人并不多。在 AI 圈,OpenClaw 的聲浪很大,但依然還是極客、互聯網從業者圈子的工具,要真正走進大眾,或許得靠下一個“OpenClaw”——一個極易部署、無使用門檻的產品。
當大廠前仆后繼擁抱OpenClaw,除了看上OpenClaw那恐怖的token 消耗帶來的商機,還是為了緩解自身創新不足的焦慮,畢竟從Manus 到 OpenClaw都是小團隊乃至“一人公司”創造的,巨頭以接入的方式,試圖證明自己并未落后于浪潮。
但最終這些創新產品乃至團隊都被大公司“招安”,也是自 PC 起的創新宿命:始于車庫,終于巨頭;始于極客,終到大眾。
01
OpenClaw的范式革命
Agent 的進化速度有點快,Manus 的熱度才過去沒多久, OpenClaw就橫空出世。
Manus所代表的舊范式,是精致的"AI實習生",閉源SaaS模式,解決"我不想動手"的需求,本質是中心化黑盒。Manus證明了Agent"能做什么",2026年初,Meta以約2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Manus,這家成立不到一年的AI初創公司最終成為了大廠能力組件,變成了Meta的"器官"。
而OpenClaw代表的新范式,則是粗糙但開放的"建軍方法論",PaaS/IaaS混合模式,本質是去中心化基礎設施——你可以自己定義Agent的性格,自己決定它用什么工具,自己控制它的權限,甚至自己fork出無數個變種。OpenClaw證明了"AI能自己組建軍隊干活"。
因此,結論并非簡單的"既生瑜何生亮",而是“iPhone(Manus)”與“Android+Linux(OpenClaw)”的雙軌生態的確立。
OpenClaw有兩大核心價值。第一,除了調用超級大模型,它還讓"小模型+好架構(多Agent協作/MCP)"具備了對抗"超級大模型"的能力,降低了Agent時代的準入門檻。
在OpenClaw開啟的Agent時代,單體模型的"絕對智商"不再像以前那樣成為最重要的標準,真正值錢的不再是"我能解多難的題",而是"我能協調多少資源"。
換句話說,工具調用把"聰明"外包了。OpenClaw的核心是MCP協議,數學不好就調用Wolfram Alpha,代碼不會寫就調用專用代碼模型。單體模型的"知識儲備"和"專項技能"被解耦了,ClawHub作為官方技能市場,已積累超過5700個社區貢獻的技能插件,覆蓋代碼生成、數據分析、自動化運維等幾乎所有生產力場景。
越多人使用OpenClaw,就有越多開發者貢獻技能。這是典型的平臺飛輪,而Manus的封閉架構注定無法復制這一路徑。
第二,OpenClaw真正革命性的不是7×24的運行,而是跨會話的記憶沉淀。單體模型的智商是狀態less的——每次對話都是從頭開始。但Agent時代,你昨天教它的,它今天還記得,這種持續學習能力比單次推理的IQ 150更有價值。
OpenClaw的記憶系統采用四層架構:會話歷史記錄當前上下文;工作區記憶以Markdown持久化存儲項目信息;長期記憶(MEMORY.md)存儲核心事實和用戶偏好,完全由人類可控;檢索加速層采用SQLite-vec混合搜索,實現毫秒級召回。一切記憶以純Markdown文件為單一源真理,沒有黑盒,你可以隨時打開文件查看Agent"記得"了什么。
一個IQ 120但能記住你所有偏好的Agent,絕對比IQ 180但每次都要重新教的白癡天才好用。
02
沒了反叛,只有商業
OpenClaw爆火后,不但迅速被接入了美國的“御三家”,阿里云、騰訊云、百度智能云、火山引擎48小時內也密集上線"一鍵部署"方案。表面上是擁抱開源生態,實際上是在搶MaaS(模型即服務)的算力訂單。OpenClaw那瘋狂的token消耗量,讓云廠商如餓虎撲食——這才是真正的印鈔機。
但各家打法截然不同。
阿里云推出CoPaw,可端可云,打通釘釘/飛書/QQ,走"開源+生態整合"路線。阿里云想做 AI 時代最底層的算力提供商。但字節火山引擎已占據國內MaaS市場46%份額,阿里云是在追趕。
字節豆包2.0強化Agent架構,布局OS級入口,對OpenClaw持"既利用又警惕"態度——火山引擎發布部署指南,但強調"建議在隔離環境中運行"。這不難理解,字節想要的是封閉生態內的Agent(就像微信小程序),而OpenClaw代表去中心化。
月之暗面推出Kimi Claw,主打"可控的自動化"與"企業級安全",走"家養Agent"路線——加了一層"人在回路"的強制校驗,生成代碼后必須點確認才執行。對于企業客戶,"可控的自動化"比"失控的全自動"更有價值。
網易有道發布LobsterAI,直接對標"中國版OpenClaw"并宣布開源,同樣地,MiniMax也已經宣布推出MaxClaw 模式,能一鍵打通 OpenClaw 生態,而且完全不需要自己配置 API,以及承擔額外的 API 費用。
OpenClaw需要有強大的底座模型;本土化應用生態打通;開放的Skills生態;安全沙箱與數據主權能力;還要有海量用戶觸達與分發能力;
如果用以上標準綜合判斷,阿里目前最具綜合優勢——千問底座、云市場35.8%份額、全平臺打通,這是目前最開放的姿態。
在此之后,字節其次,豆包日活破億是底氣,但企業級市場仍是短板。百度有搜索入口,但現階段還需豐富開發者生態;月之暗面產品體驗好,但規模有限;騰訊方面,雖然微信/QQ入口無可替代,但此前的Agent戰略保守。
但在火熱的表現下,這場"龍蝦盛宴",實則潛藏著兩大隱憂。
首先是Skills生態的繁榮背后,隱藏著巨大的安全隱患。
2026年1月底至2月中旬,ClawHub被注入了1184個惡意技能,占當時總技能數的36.8%。惡意技能偽裝為加密交易機器人、YouTube總結器等,竊取瀏覽器密碼、60多個加密錢包、SSH密鑰等。受影響實例超13.5萬個,分布82個國家。
這就是Agent時代的"特洛伊木馬"——你以為是安裝了一個便利技能,實際上可能是給黑客開了一扇后門。安全能力將成為勝出者的核心護城河。
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OpenClaw 原本是個開源項目,并且可本地化部署,但和很多開源項目一樣,它最終還是被“體制化”。Peter 加入了Open AI,而很多用戶選擇付費云端部署。
也即OpenClaw的架構一開始是帶著極客思維的"去中心化"對"中心化"的反叛,核心賣點是本地優先,裝在你自己的Mac Mini、樹莓派或自行搭建的輕量服務器上,數據不出本地。但沒幾天,OpenClaw就成為云計算、大模型廠商的商業盛宴。
這意味著,以后的token消耗,可能更多發生在大廠的算力集群里。用戶是可以自己買硬件、付電費、租VPS,而不是按token持續付費給AI公司 本地跑小模型(Ollama),用自己的API Key調用Claude/GPT——7×24小時運行的Token成本被轉嫁了。
但事實證明,除了動手能力強的,大部分用戶還是傾向于每月給云計算、AI廠商交訂閱費,這也符合人性:有易用的商業化平臺,干嘛全都自己動手呢。
03
Agent時代的勝者
當"龍蝦盛宴"的喧囂漸退,有一個必須冷靜審視的問題是:這場由OpenClaw的引發Agent革命,究竟怎樣才能真正“開花結果”?
筆者認為,其商業模式,或許存在三個遞進的層級。
L1是替代人力——當AI完成原本需要人類執行的任務時,其價值體現在人力成本的節省上。但這種模式邊際利潤會迅速遞減:當全社會都知道AI可以寫代碼時,寫代碼本身的價值便會被壓縮至極限。
L2是節省生存時間——不再計算工資成本,而是衡量時間的價值密度。一個高時薪的律師,若能在十分鐘內完成原本需要三小時的案卷整理,節省下來的時間便可轉化為更高的經濟產出。
L3是創造token消耗需求——這是最復雜也最具潛力的層級。OpenClaw構建了一個自我強化的token消耗生態系統:用戶投入初始token搭建Agent,該Agent為完成任務自動調用更多模型,每一次調用都在燃燒token,為整個生態注入流動性。這類似于貨幣乘數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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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7×24連軸轉的優勢,在現實中究竟有多大市場?對絕大多數個人用戶而言,這更像是技術炫技而非真實需求——即便Agent能24小時不間斷工作,人類的決策帶寬始終是瓶頸,因為人類審閱、查看這些工作成果的時間、精力總是有限的。
L3邏輯的真正成立,不在于"一個人連續使用24小時",而在于"成百上千個Agent在后臺自主協作"。這才是貨幣乘數的真相。
但這里的真正瓶頸在于:中國互聯網的封閉花園生態。阿里、字節、騰訊、百度各自為戰,API互相不通。OpenClaw想實現"跨系統自動化",但淘寶不會開放API給字節生態,微信也不會讓你隨意調用接口。沒有API層面的互聯互通,所謂的"貨幣乘數"就是無源之水。
國內ANP發起人常高偉比較看好的智能體協作,在他看來這其實是不同職責的智能體的協作。如果大規模的智能體協作,每個連接都安裝一個skill,每個智能體協議都不同,效率是非常低的。所以,非常有可能的一種方式是,一個智能體支持某個協議,用某個協議的skill和這個智能體連接就可以了。
OpenClaw的出現印證了一件事:2026年的AI競爭,單體模型的強弱已不再是決定性因素,Agent生態的標準和分發權,以及協議的建立,才是下一個平臺級機會。
ClawHub等技能市場的繁榮程度,僅僅決定了當下Agent的實際效用邊界。但誰掌握了Skills的分發標準、協議規范(如ANP)及網絡效應,誰就掌握了下一代平臺的標準和主權。
未來真正的贏家,不是擁有最大模型參數量的公司,而是能構建最開放、最豐富、最具網絡效應的Skills生態系統,并確立Agent協議標準的企業。
Agent時代,真正值錢的不再是數據本身,而是理解和執行用戶意圖的能力。誰擁有這個能力,誰就不需要圍墻——因為用戶會自己走過來。
但首先是,得讓用戶更低成本、更低門檻地用上Ag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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