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工程院院士劉良：開拓中醫藥治療風濕病新路徑

他，潛心鉆研，提高了我國風濕病診斷水平；他，孜孜以求，開拓中醫藥治療風濕病新路徑；他，躬耕堅守，為傳統中醫走向世界不遺余力。他就是中國工程院院士、中醫藥廣東省實驗室主任劉良。

從“赤腳醫生標兵”

到中醫藥研究“深耕者”

自稱是一名中醫藥科技工作者的劉良在40余年前，曾每天背著藥箱奔走在田間地頭，在家鄉湖南常德漢壽縣的一個小村莊里，忙忙碌碌地做了兩年赤腳醫生，并獲得全縣“赤腳醫生標兵”稱號，后被推薦至常德衛生學校規范學習西醫。

幾年的學習與實踐讓他認識到醫學是生命所系的崇高學問，更讓他感覺到了身為醫者的無能為力。1977年，恰逢高考恢復，他成為高考改革后的第一屆大學生。原本準備報讀湖南醫學院的他，陰差陽錯收到了廣州中醫學院（現廣州中醫藥大學）的中醫本科錄取通知書，自此走上了中醫藥研究之旅。

在廣州中醫藥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后，他隨即前往德國及埃爾從事中藥抗關節炎及免疫藥理研究。踏上中醫路，又入西醫門，在那期間，他感受到中醫和西醫兩種醫學體系在治病理論與方法、科學研究上有著很大的不同。中醫作為一門中國傳統醫學學科，自秦漢開始，已有逾兩千年的歷史，擁有大量的臨床經驗，但其防病治病的科學原理仍有許多的未知。如何將傳統醫學與現代科技相結合，一直是中醫藥領域面臨的首要問題。他認為，探究和闡明中醫藥與西醫的“不同”和“未知”，是中醫藥研究的科學意義之所在，也會帶來原創性科學發現和優質產品。

解決社會需求

堅守中醫藥傳承與創新并行的科學發展觀

曾有人問劉良：“做中醫藥研究，是繼承多一點好還是創新多一點好？”他肯定地答道：“繼承與創新是貫穿中醫藥學術研究始終的。每一篇文章既要先討論和總結既有的文獻和經驗，也需要創新，否則就不能發表。作為一名科研工作者，首先要做好繼承，之后才能創新。”

類風濕性關節炎屬中醫“痹癥”范疇，又稱“頑癥”“鶴膝風”等。類風濕性關節炎屬于常見的慢性和難治性疾病，中國的類風濕性關節炎患病率約0.35%，在全球尚屬低發區。在歐洲和北美，類風濕性關節炎的患病率高達0.5%至1%。以0.5%保守計算，全世界80億人口，大概有4000萬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類風濕性關節炎反復發作、遷延難愈，給家庭和社會帶來沉重的負擔。

中醫藥治療類風濕性關節炎等風濕病有著悠久的歷史，累積了豐富的臨床經驗。

基于中藥青風藤的文獻記載和臨床經驗，劉良帶領研究團隊深入研究青風藤活性成分青藤堿的藥理作用與分子機理，并于1996年與湖南正清制藥集團一道成立了正清風痛寧優化研究全國協作組，劉良擔任組長，先后成功研發了正清風痛寧緩釋片、普通片和注射劑系列產品，現已成為國內治療類風濕性關節炎等風濕病的主導性中成藥，已在全國31省市3558家醫院廣泛應用，為無數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特別是無法耐受西藥副作用的患者帶來了治療機會。他們首次發現青藤堿能選擇性抑制前列腺素E2終極合成酶-1（mPGES-1）而產生抗關節炎和骨保護作用。青藤堿抗炎新機制的發現，為進一步臨床安全有效應用提供了理論基礎。正清風痛寧系列產品共獲得5項國家標準、2個新藥證書和5個藥品生產批件，其緩釋片更是我國首個被納入國家基本藥物目錄的中藥單體化合物抗風濕藥。

2012年，劉良帶領團隊完成“抗關節炎中藥制劑質量控制與藥效評價方法的創新及產品研發”項目，獲得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二等獎。這是我國在抗關節炎藥物研究領域的第一個國家級獎勵。劉良說：“得獎是很開心的事情，但是獲獎不是我們的目的；緊貼社會需求，能夠解決現實臨床問題才是最為緊要的。”

▲劉良（左）代表中醫藥廣東省實驗室簽署戰略合作協議

破除外界偏見

以技術突破為“劍”，引領中醫藥進步

醫學發展與科學技術的突破密不可分，緊跟前沿，開發原創性技術，方可突破疾病診療技術瓶頸。對于類風濕性關節炎這一類世界難治性疾病來說，如何能實現早期、精準診斷，是進一步增進藥物療效、提高臨床緩解率的關鍵。

劉良帶領團隊針對具有風濕病早期診斷意義的低豐度IgG酸性N-糖鏈難檢測這一世界性難題，成功研制出世界上第一塊高效、快速、特異性在線富集IgG酸性N-糖鏈的TiO2-PGC芯片，檢測靈敏度較國際以往方法提高了逾1000倍，是當時最靈敏的定量糖組學分析技術。

基于該技術的突破，劉良團隊建立了風濕病分子診斷新方法，解決了類風濕因子和抗環瓜氨酸肽抗體陰性患者難確診以及風濕病鑒別診斷困難的臨床難題；發現了類風濕性關節炎特異性血清生物標志物，使類風濕性關節炎血清診斷準確率由以往的70%提高至95%；亦發現IgG糖基化N-糖鏈譜在類風濕性關節炎熱證與寒證患者之間的顯著差異，為中醫醫生的臨床客觀辨證提供了微觀生物標志物；也首次發現了其他常見風濕病如系統性紅斑狼瘡、強直性脊柱炎等新的特異性血清生物標志物。

在劉良眼里，科學技術的發展往往是先行的，中醫藥的發展需與科技進步緊密相連。國際形勢萬變，加大采用原創前沿技術力度，突破中醫藥研究和產業發展瓶頸，才能夠防范因國際局勢變化而帶來的“卡技術”和“卡藥品”風險，進而保障國人健康。

信奉“和而不同”，推動中醫走向世界

“中醫藥是一門復雜的科學，研究起來要比西藥、西醫更復雜。中西醫又有很大不同，我們不能因為這種不同，就認為它無效，或者認為‘不科學’。”劉良認為，不管中醫西醫，治病的最后落腳點都是共同的生物體——人體，所以它們有著共同的生物學基礎。中醫藥治療只要是有效和安全的，必有其內在的生物學基礎和生命科學原理，并可整合應用多學科的先進技術與方法加以揭示。

針對中醫藥臨床診療和研究特征，結合現代醫學知識，劉良提出了個體化隨機對照藥物臨床試驗的新模式，強調要以科學的語言與證據明確中醫藥的特色與優勢。

劉良深信承載著中華民族數千年智慧、底蘊深厚且極富科學性的中醫藥一定可以創造出世界級成果。他指出，我們迫切需要構建以中醫藥為主體，運用現代醫學等多學科技術方法的中醫藥科技創新體系。加強中醫藥自主創新和原始創新研究，實現中醫藥理論、臨床和應用的多方面突破，使中醫藥在健康中國的建設中發揮更大的作用，并融入世界“大科學”體系之中，為全人類的健康服務。

劉良先后在廣東、香港、澳門三地從事臨床、研究、教學和行政管理工作，三地的工作經歷令他難忘，也讓他學會了欣賞不同文化的長處。發展中醫藥，三地優勢不一。廣東專家隊伍、人才隊伍雄厚，經濟體量大，信賴中醫藥的民眾人數多，這意味著廣東市場龐大；香港和澳門國際化程度高，進行中醫藥產品的國際貿易更加便捷，能與廣東優勢進一步整合，可加快推動中醫藥走向世界。在長期的粵港澳工作過程中，他努力助推三地高等教育和創新科技的發展與緊密合作。

此外，他也長期擔任世界衛生組織傳統醫學和國際標準化組織的重要職務，為傳統中醫藥的標準化和國際化，維護和提高中國在世界傳統醫學領域的話語權和主導權作出了一定的貢獻。劉良表示，自己將躬耕堅守，繼續為傳統中醫藥走向世界不遺余力。

個人簡介

劉良，中國工程院院士、中醫內科學專家、中醫藥廣東省實驗室主任、中醫證候全國重點實驗室主任、廣州中醫藥大學學術委員會主任、廣東省中醫藥科學院首席科學家，主要從事中醫藥學和風濕病學研究，是融合多學科前沿技術研究中醫藥的領軍人物，在中醫藥診療風濕病研究及抗關節炎藥物研發領域，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成果。

文圖來源：《講好科學家的故事》、中醫藥廣東省實驗室

編輯：董敏煒

審核：馮海波 劉肖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