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本不該發生的爭論，持續了這么久，還有人在推波助瀾

漢服之爭從初一爭論到現在，有讀者希望我談談對這件事的看法，這幾天關注了一下，發現已經有人把反對漢服與左派掛鉤，把火氣朝向了整個左派。比如：

他們說的左派應該是堅持馬列毛的基本觀點與方法論，在歷史問題上堅持歷史唯物主義。有人因此質疑整個左派。特別是還發現其中一個頭像是日月星的，罵得特別起勁。他的意圖就是要以偏概全，把整個左派與民族主義者對立起來。

這里要重點說一下，我了解的左派大部分并不反對漢服。本人也應該算是左派，可能還是比較左的那一類，就很喜歡漢服，雖然本人的身材穿不了漢服，但也不妨礙喜歡看別人穿。這次被認為反對漢服的何新，他也不是左派，而是倡導新國家主義，并且是西史辨偽的先驅和主力。2019年，美國的CNN還發過文章，抨擊漢服的背后存在著政治性，說漢服文化會削弱中國的民族多樣化，還上綱上線為“中國開放的大門正在關閉”。美國媒體的評論就基本代表著在中國政治光譜中最右的大多數精神美國人的態度。

可見，反對漢服的人左中右都有，所以，根本無法用是不是左派，來劃分對待漢服的不同陣營。

漢服里面，我比較喜歡秦朝的風格，感覺特別莊重威嚴、勇武大氣。明朝的也可以。中國的少數民族基本都有自己的傳統服裝，漢族作為主體民族，中華服飾當然應該有華夏衣冠的位置。

漢族就是華夏族，漢族也應該有，而且漢族也確實有自己的傳統服裝。“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這句話出自《左傳》，當時的中國和華夏基本是同一概念。現在，隨著歷史的演變，中國已經不完全與華夏族同義，已經是包括56個民族為一體的多民族國家。漢族作為中國的主體民族，與少數民族一起，構成了中華民族這個更廣泛的共同體。中華民族成為中國版圖內各民族的總稱，是由眾多民族在形成為統一國家的長期歷史發展中逐漸形成的“大民族”集合體。2018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正案》正式將“中華民族”作為一個憲法概念載入其中。

中國56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傳統服飾，體現了文化的多樣化。服裝作為文化的重要載體，從中也能追溯內部各民族在發展及相互交往和融合過程中的歷史發展脈絡。

以前我還感慨過，看到韓國人和日本人，他們在重要的節日和場合中，穿自己的民族服飾（別誤會，我對中國人穿和服持反對態度），漢族作為主體民族，有著悠久璀璨的文化，在衣冠方面更是有著極高水準的審美和厚重的文化積淀，我們也應該倡導漢族人在一些節日和儀式場合，多穿漢族的傳統服裝。至于在平時喜不喜歡穿，根據個人喜好隨意。

歷史不能割裂，無論中國未來科技有多么發達，國力有多么強盛，但我們都是從歷史中一路走過來的。中華民族創造了五千年的輝煌歷史，在服飾方面也不能斷裂。

服飾是文化的重要載體，文化自信也應該體現在服裝上。在衣冠方面的審美水平，華夏民族還真沒輸給誰。

現在，漢服已經成為一個重要的產業，也從小眾走向更大的群體，成為年輕人的時尚。2025年，漢服市場規模突破458億元，全國相關企業超過7000家。

近年來，中式裝修和中式婚禮也明顯多了起來，說明我們的審美能力正在回歸正常水平，開始從西方文化崇拜中走了出來。只要經濟條件允許，中式婚禮給人的感覺是很震撼的。老三國的劉備大婚，很多人應該和我一樣，看了很多遍。

官方比較支持漢服，應該也是從重建文化自信的角度看待漢服。2019年，因為CNN抨擊漢服的那篇文章，中國歷史研究院官方賬號發表文章進行反擊，團中央的官方賬號還進行了轉載，“這一代青年一出生就已經中國自信的載體。他們是中華民族復興之路上的受益者，也是參與者。漢服也好，國漫也罷，更或是國風音樂，不過是他們的文化在新生活的各個層面的述說與表達。”

穿漢服的人多了起來，本身就是文化自信的重要表現形式，并不是要回到封建時代，所以，沒必要把國人穿漢服與恢復封建秩序等同起來。

同時，也不要把傳統文化和紅色文化對立起來。

中國文化發展到現在，革命文化（紅色文化）與傳統文化交融，把中華文化推向更高的水平。借助于紅色文化與傳統文化的結合，中華文化不但源遠流長、博大精深，而且還能與時俱進，保持先進性。只有傳統文化，中國走不出近代史的低谷，重新崛起到現在這個高度。只有紅色文化，中國也會缺乏歷史的厚重感。

我看到有些人說左派喜歡在日常生活方面整體劃一，那是嚴重的誤解，也是對馬克思主義的誤讀。左派對待文化的態度基本就是兩句話，“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古為今用，洋為中用”。信仰馬克思主義，就應該了解馬克思對自由的重視態度。馬克思說的共產主義社會的最重要特征，也不只是用社會所有制替代傳統所有制，物質產品極大豐富，生活資料按需分配，還包括?“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

以馬克思主義對辯證法的重視，也不會喜歡在日常生活方面搞單調統一。在穿衣問題上，同樣如此，只要不傷害民族感情，不違背公序良俗，想穿什么衣服是大家的選擇自由。

穿漢服的人越來越多，當然也沒必要視同為大漢族主義。對什么是“大漢族主義”不能泛化，大漢族主義是指歧視、排斥、壓迫較小民族的民族主義。根據我的觀察，無論是現實中還是網絡上，大多數參與漢服話題的，只是主張民族平等，其他民族的著裝等權利和自由，漢族也應該有。借題發揮主張大漢族主義的確實也有，但肯定只是極少數。

新中國在民族問題上的基本方針就是民族平等和民族團結，反對大漢族主義與地方民族主義。只有這樣，才能在平等的基礎上，構建和諧融洽的中華民族大家庭。

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大漢族主義或地方民族主義，可以看他對“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基本態度，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如果主張“漢民族主義”，同時反對中華民族共同體，就很可能是大漢族主義，或者是打著漢族的名義，想挑起民族對立與沖突，解構中華民族共同體。

“中華民族”這個概念是梁啟超的一個的天才創造，甚至我認為這可能是梁啟超最大的貢獻，可與兩千年前，我們的先人在對華夏民族的形成歷史梳理后進行簡化，將黃帝和炎帝構建為華夏民族的共同先祖，成為“炎黃子孫”共同體概念的文化基礎相比。

1901年，梁啟超先是在《中國史敘論》中提出了“中國民族”這個概念。后來，又在1902年的《論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一文中首次使用了“中華民族”的概念,“上古時代，我中華民族之有海權思想者，厥惟齊。”1903年，梁啟超又提出了“大民族”的概念。“聯合國內多數之民族而陶鑄之，始成一新民族”，這個新民族就是指“中華民族”。

梁啟超構建“中華民族”這個概念，是為了建立一個與中國人身份相對應的民族身份與民族意識，對內是多個民族組成，對外就是一個“大民族”，后來被費孝通概括為“中華民族的多元一體格局”，即內部多元，對外一體。

中華民族這個“大民族”的主體民族就是漢族，1950年代還提出“漢族為中心，各族大團結”。雖然后來很少提了，但漢族的主體地位是不容質疑和否定的。

強調這一點，非但不是大民族主義，而且，中國應該很幸運，漢族人口的占比高，為中華民族共同體和中國多民族國家的穩定持續創造了重要的條件，這點比俄羅斯和南斯拉夫要有利很多。尤其是南斯拉夫，因為克羅地亞族的鐵托在世的時候一再打壓塞爾維亞，南斯拉夫的社會主義信仰體系崩潰之后，因為缺乏主體民族作為壓艙石而分崩離析，不同民族之間還爆發了嚴重的沖突，代價慘痛。蘇聯中后期，因為有幾任領導人出生在烏克蘭或者發跡于烏克蘭，加上烏克蘭的自然稟賦和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對烏克蘭多有照顧，赫魯曉夫還把克里米亞從俄羅斯劃給烏克蘭，這就為葉利欽他們炒作“俄羅斯吃虧論”，主張俄羅斯利益至上，制造了話題和空間。當然，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因為蘇共放棄了馬列主義理論，淡化階級問題和階級共同利益而讓民族差異成為重要議題。蘇聯解體之后，俄羅斯和烏克蘭的代價有多大，我們現在都看到了。

現在也無須擔心國人穿漢服會影響到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構建。中華民族的融合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不會因為漢族人穿漢服就停滯，也不會因為漢族人不穿漢服就加快融合速度。

真正能夠加快融合，是找到可以跨越各民族的共同利益并加以彰顯和強調。在毛時代，主要是強調各民族勞動人民有共同的階級利益，淡化彼此之間的民族差別，漢族與少數民族之間的互相理解互相融合進行得很順利，在少數民族聚居地區，漢族與少數民族的關系整體都很融洽，不同民族之間的通婚也很常見。

一些民族主義者也不要一談階級問題就應激。不解決好階級問題，民族復興的根基也不會穩。

歷史上，大明王朝是被明末農民起義推翻的。脫離階級史觀，就沒辦法立體還原歷史的本來面貌。1644年，滿清能夠進山海關，進而入主中原，不是打進來的，而是漢族地主階級以及他們的政治代理人官僚縉紳請進來的，目的就是聯合滿清，剿滅李自成等農民起義政權，這就是南明政權的“聯虜平寇”政策。因為李自成農民軍的“均田免糧”政策，觸動了封建土地所有制和地主和封建士大夫的根本利益。漢族地主階級和上層政治代理人，為了維護階級利益，出賣了民族利益。即使抗清名臣的史可法，也曾經是“聯虜平寇”政策的支持者。等到漢族地主士紳中的民族主義者發現滿清志在圖謀天下，為時已晚，另外很大一部分很快就和滿清結成了利益共同體。否則，就滿清幾十萬人口，把滿八旗、蒙八旗和漢八旗加在一起，也不過十萬兵，怎么可能占據整個中原？

滿清能夠統治中國270多年，最重要的統治基礎并不是滿清那點人口和兵力，而是漢族的地主階級及文人士大夫大多數和滿清選擇了合作。為了合作，雙方互有妥協。滿清方面的妥協是，對漢文化特別是儒家文化給以一定的尊重，從順治到乾隆都祭祀孔子，顯示自己尊師重道，并繼續以科舉收攬知識分子，在政治上又承襲了很多明朝的制度，而漢族上層的主要妥協是，大部分最終接受了“剃發易服”，并接受了“崇滿抑漢”政策。

后來，又是漢族地主階級和士大夫集團，配合滿清，鎮壓了太平天國運動，根本原因也史記為了階級利益。太平天國的“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的理念，很難得到漢族地主階級和文人士大夫的廣泛認同。清王朝雖然被太平天國撼動了在南方的統治根基，但又延續了半個多世紀，原因也在于此。

對這些歷史現象，只用民族史觀是沒辦法解釋清楚的。

歷史并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形。元末朱元璋打出“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的旗號，江南的地主階級和文人集團也并不是集體出來積極響應，反而有不少人反對朱元璋而支持元朝。元朝雖然對江南的下層民眾進行了高壓統治，把南人視為第四等，但是對于那些漢族士大夫和地主還是給以優厚政策加以拉攏。蒙古人雖然是等級制度的第一等，但也有大量蒙古軍戶破產后淪為漢人地主的奴隸。

元朝被推翻后，還有一些官僚和文人懷念元朝，甚至私通北元。

到了抗戰時期，漢族出身的老蔣為什么抗戰不積極，原因都在于他那句“亡于日本還能做亡國奴，亡于***連當奴隸也不能”話里面。國民黨還出了20個中委，50多個將軍，幾十萬偽軍，都是與這個政治組織代表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立場有很大關系。反觀我黨，因為立場代表工農等勞苦大眾，所以在抗戰期間表現出最不妥協的抵抗意志。最后也是這個信仰共產主義的組織通過逼蔣抗日，開辟敵后戰場，在日本占領區開辟了大片的根據地，讓日軍無法在華北以戰養戰，才避免了明末舊事重現。后來又通過解放戰爭，推翻了國民黨反動派的統治，否則，即使我們趕走了日本，中國也會因蔣政府與美國簽訂的那些條約，淪為美國的半殖民地。在同等關稅條件下，有了美國商品的沖擊，中國的工業化無法完成。

當然，左派重視用階級史觀分析歷史，也不會無視蒙元統治有民族壓迫的成分。只是認為，如果沒有漢族上層為了階級利益與滿清合作，也不會維持那么久的民族壓迫。

所以，左派重視階級問題，但從來不會因此忽視國家和民族利益，而是認為只有解決好階級問題，才能解決好民族問題。歷史上的強大王朝，如漢唐，還有明朝，最后都是因為階級問題嚴重，民不聊生，而走到了終點。封建王朝的國祚超不過三百年，一次次按鍵重啟，主要是因為階級問題解決不好。左派并不反對民族主義，只是認為民族主義應該結合社會主義，才能解決中國的問題，中國人現在也沒必要去古代農耕社會尋找適合于現在的發展模式，新中國的發展歷程已經足夠證明，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救中國和發展中國，只有堅持社會主義道路才能實現中國的民族發展目標。

因為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等技術的發展，人類的生產力水平很快就能達到傳統所有制無法容納的程度，我們現在生活在人類新紀元的前夜，就更只能走社會主義道路，民族獨立和國家強盛才有穩固的基礎，民族復興才能持久。具體分析見上篇文章《》。

這場漢服之爭，雖然我發現有美粉國粉在兩邊拱火，推波助瀾，但說到底還是愛國主義陣營的人民內部矛盾，沒必要劍拔弩張，更沒必要互貼敵人的標簽。愛國主義陣營持續大亂斗，最后勢同水火，是誰希望看到的呢？想想就知道。有歷史那么多教訓在前，切記勿復南明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