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國家成為創業加速器，葡萄牙如何改寫創新定義？

如果說里斯本的“獨角獸工廠”是葡萄牙創新生態落地的物理空間，那么Startup Portugal（葡萄牙創業局），則更像這個國家的創業中樞——政策、資本、孵化器與創始人之間的接口，都在這里被不斷聯結。

在《科技奧德賽》葡萄牙之行的這一站，我們把鏡頭帶到了這家幾乎參與了當地所有國家級創業事務的機構。作為一家兼具私人協會屬性與公共職能的組織，Startup Portugal既連接政府，也服務創始人，是葡萄牙創業生態中少見的“協調者”與“翻譯器”。在這里，我們與其主席Alex Santos進行了一場深度對話，試圖理解：在體量有限的情況下，一座歐洲小國如何構建出一套高度聯動的創新體系。

用法律定義初創企業

在多數國家，初創企業長期被歸入中小企業體系之中，缺乏獨立政策路徑。而葡萄牙的一個關鍵轉折點，正是圍繞“什么是初創企業”的立法。

Alex提到，在相關法律通過之前，葡萄牙政府幾乎無法推出專門支持初創企業的公共舉措，因為它們在制度上并沒有被單獨界定。法案通過后，初創企業在政策層面被明確區分出來，政府、投資機構與孵化器得以圍繞這一類別推出更有針對性的支持工具。

這樣的舉措也正如Alex所言，在定義“什么是初創企業”方面，葡萄牙已成為“歐洲的基準（benchmark）”。圍繞立法，Startup Portugal還在建設一套全國性的生態數據平臺，類似創業版的“交易室”，對本土初創企業、投資人、孵化器及創始人進行系統測繪，并持續追蹤企業成長、失敗與新公司誕生等關鍵指標。

作為目標，這套平臺希望讓所有扶持措施都能建立在統一的數據基礎之上，而不是零散的政策試驗。或者用Alex的話來說就是，當“初創企業”在制度上被清晰定義之后，整個生態的行動方向也隨之共振：政府可以更精準地投入資源，投資機構與孵化器可以圍繞同一目標協同運作，創業者也能在更清晰的框架下制定發展路徑。

“被迫全球化”的小國優勢

在歐洲大國，龐大的本土市場往往意味著企業可以先在國內發展，再考慮出海。葡萄牙的情況恰好相反。

由于本土市場有限，創業者從成立之初就必須具備全球化視野。Alex認為，這種結構性限制反而形成了一種優勢：政府、投資人、孵化器與企業之間聯系更緊密，溝通成本更低，使整個國家能夠作為一個“試驗場”。

許多希望進入歐洲的初創企業，會先在葡萄牙測試產品與商業模式，再擴展至更大市場。與此同時，葡萄牙持續吸引國際人才流入，本地團隊與外來人才的混合，也成為近年來初創企業結構的一大特征。

在Alex看來，新冠疫情之后遠程協作常態化，再加上人工智能技術降低創業門檻，使得“在任何地方創建全球化公司”成為現實，而葡萄牙正處在這一變化的受益位置。對一個小國而言，體量限制無法改變，但可以通過高度互聯的生態，將整個國家本身變成測試產品、驗證模式的起點。

資本與轉化：仍待補齊的兩塊短板

當然，盡管生態逐漸成熟，挑戰依然存在。

與外界印象不同，葡萄牙目前最大的資金缺口并不在后期成長輪，而是在天使投資階段。許多2010年代初成立的天使投資團體已經轉型為風投機構，投資階段后移至種子輪與A輪，導致最早期的啟動資金變得更難獲得。

Alex認為，需要通過更多激勵機制，鼓勵個人與機構在更早期參與投資，以擴大初創企業的基數。

另一項挑戰來自大學與產業的銜接。葡萄牙高校擁有豐富的科研成果與知識產權，但技術商業化路徑仍有提升空間。盡管約一半初創企業曾進入孵化器體系，但孵化器與大學之間的聯系并不總是緊密，高校衍生公司的形成仍有待加強。如何讓科研成果更順暢地進入市場，仍是葡萄牙生態需要持續推進的一環。

Making the Known Known

在國際化路徑上，葡萄牙初創企業長期更熟悉歐美市場。Alex坦言，對亞洲市場的了解仍然有限，而這并非完全陌生，而更像是一種認知上的錯位——用他的話來說，是一個“making the known known”的過程。

隨著全球競爭格局變化，他認為探索亞太地區可能為葡萄牙企業帶來新的增長空間，但前提是建立對不同商業文化與節奏的理解。Startup Portugal未來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為本土創始人提供這些知識與連接，讓他們能夠在進入新市場時具備更完整的認知。

對一個從成立之初就必須全球化的創業生態而言，擴展視野本身，也是生態升級的一部分。

當一個國家成為創業加速器

最后，Alex也在對話中提到，有研究顯示，每投入1美元到初創企業，有望帶來約7倍的經濟乘數效應。對葡萄牙而言，支持創業不僅是產業政策，也是國家層面的長期投資。

從立法劃界，到生態協調，再到全球化導向，這個體量不大的國家正在嘗試用制度與網絡彌補市場規模的不足。對許多初創企業來說，葡萄牙既是起點，也是一塊測試全球路徑的跳板。

在這次《科技奧德賽》的行程中，Startup Portugal呈現出的并不是一家機構的單獨運作，而是一種國家級的基礎設施形態：通過立法、數據與跨部門協作，將原本分散的創業資源整合為一個可以持續運轉的系統。

對體量有限的國家而言，市場規模無法放大，但制度可以被設計。葡萄牙正在嘗試的，正是把“國家”本身，變成一臺長期運行的創業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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