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 委內瑞拉，特朗普還在猶豫什么

美國準備攻打委內瑞拉、推翻馬杜羅政權的新聞已經被特朗普自我炒作一段時間了。特朗普時不時在自家的“真相社交”平臺放狠話，并在委內瑞拉周邊部署了大規模軍力，搞得委內瑞拉氣氛十分緊張。但到目前為止還是雷聲大、雨點小，特朗普似乎還在猶豫什么。

9月23日，在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玻利瓦爾民兵組織成員攜帶武器參加游行。當天，加拉加斯舉行大規模游行，呼吁保衛委內瑞拉主權與和平，反對美國在加勒比海域的軍事威脅。圖源：新華社

美東時間12月1日，特朗普召集國家安全團隊核心成員討論對委內瑞拉下一步行動問題。就在大家以為軍事進攻即在咫尺時，突然又沒了動靜。看來，在美國政府高層，對軍事打擊委內瑞拉還是有不少分歧。此外，從美國兩黨國會議員大力調查國防部長赫格塞斯口頭下令對委內瑞拉販毒船只“不留活口”的做法是否有違《戰爭法》一事，也可以看出國會竭力想收回發動戰爭的權力，而不能讓特朗普隨心所欲。管不住特朗普，但至少可以管一管赫格塞斯，從而達到間接牽制特朗普的目的。

一邊是特朗普加大對俄烏停火的調解力度，另一邊是在自己的后院揚言對委內瑞拉展開地面戰。這種看似矛盾的信息，讓特朗普的基本盤“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陷入了困境：特朗普不是說好了不干涉他國，聚焦于“美國優先”嗎？也許大家對特朗普的反復無常已習以為常，但委內瑞拉就在美國的家門口，不是遙遠的伊朗和伊拉克，弄不好會給自己惹來大麻煩，造成美國未必能承受之重，這是特朗普支持者們的最大憂慮，也為“MAGA運動”的進一步分裂埋下了種子。

主張對委內瑞拉進行政權更迭的“鷹派”人士認為，特朗普攻打委內瑞拉與“美國優先”目標并不矛盾，關注西半球就是關注自家的后院。特朗普的支持者們更傾向于仿照今年6月對伊朗的做法，對其進行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打擊。一旦采取伊拉克模式，搞地面進攻，則意味著陷入新的噩夢，這是美國必須避免的。

在美國政府內部，國務卿魯比奧顯然屬于對委“強硬派”。他是古巴移民的后代，對拉美左翼政權有著天然的偏見和仇恨，所以主張對委內瑞拉進行政權更迭。但萬斯等人則謹慎得多。今年初，萬斯對特朗普下令轟炸也門胡塞武裝就持保留意見，他甚至在“信號”即時通信軟件里說過，“這個做法是錯誤的”。但在特朗普下令轟炸伊朗核設施之時，萬斯站在了總統一邊，認為沖突的烈度與規模有限、可控。至于對委內瑞拉采取行動一事，他認為應將目標限定在“致力于維護南部邊界的安全和打擊販毒集團”層面，否則容易重蹈美國在伊拉克的覆轍。

憑借美國的軍事實力，推翻馬杜羅并不難，就像當年推倒薩達姆一樣，但留下的政治真空恐將最終反噬美國本身，這或是特朗普遲遲下不了決心的根本原因。一是加劇移民潮，二是破壞能源市場的穩定。美國財政部部長貝森特表示，一旦馬杜羅政權倒臺，全球油價就會大跌。貝森特的邏輯是，委內瑞拉是世界上石油儲備最多的國家，馬杜羅的倒臺，無疑將為開發委內瑞拉石油帶來巨大商機，石油產量大幅度增加的預期將導致油價下跌，這有利于降低通貨膨脹的目標。但反對者認為這個邏輯未必成立。馬杜羅政權倒臺，必然會帶來新的動蕩，投資者望而卻步。即使將來有可能形成新的投資規模，那也是幾年以后的事，與特朗普剩下的三年任期無關。

對于美國來說，最大的危險還是移民潮。一旦馬杜羅政權被推翻，很快就會形成政治動蕩，大規模的非法移民潮將席卷美國，這與特朗普的反移民政策目標背道而馳。從歷史經驗來看，拉美國家的每一次動蕩都會引來非法移民潮。委內瑞拉人口2800萬，首都加拉加斯也有300萬人口，委內瑞拉的通貨膨脹率高達270%，一些機構預測明年的通脹率還將翻番。委內瑞拉與佛羅里州隔海相望，中間隔著古巴和美國領地波多黎各。海上偷渡將蜂擁而至，令美國防不勝防。特朗普任命的特使格雷內爾一直主張與委內瑞拉進行外交接觸，而不是采取更激進的做法。

這是11月17日在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拍攝的街景。圖源：新華社

特朗普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打擊毒品，稱馬杜羅是毒品恐怖主義的頭目。為此，美國像捉拿本拉登一樣，對緝拿馬杜羅予以5000萬美元的懸賞。特朗普還高調宣布，授予中央情報局在委內瑞拉采取秘密行動。為此，馬杜羅不停地更換住所和手機，以防不測。在馬杜羅執政的13年間，他躲過了無數次暗殺，而現在他面臨的形勢更加嚴峻，馬杜羅更是不得不防。

12月1日，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在首都加拉加斯一場游行活動上親吻國旗。

一些專家指出，特朗普給馬杜羅按的罪名是站不住腳的。芬太尼既非源自委內瑞拉，也非經由委內瑞拉流通至美國。委內瑞拉是可卡因走私的轉運樞紐，但主要出口到歐洲，而不是把美國作為目標國。因此，美政府打擊毒品的說法只是借口。哥倫比亞總統佩特羅早就指出，特朗普的目標就是控制委內瑞拉的石油資源。

筆者2011年曾去委內瑞拉采訪，那時還是查韋斯執政。當時最大的感受是首都爛尾樓不少，很多商店空空如也，但加滿一箱汽油的錢還不如買一瓶礦泉水貴。2013年馬杜羅執政以后，情況有了很大改觀。據美國主流媒體報道，雖然目前委局勢緊張，但委內瑞拉的加油站里沒有排長隊的現象，超市的貨架也是琳瑯滿目，唯一的問題是人們沒有錢進行大宗消費。委內瑞拉已經提前進入圣誕季，街上的老百姓與其擔心政權更迭，還不如說更關心經濟疲軟和通脹問題。

特朗普和馬杜羅最近也通了電話。據外電披露，特朗普在電話中要求馬杜羅下臺，但馬杜羅提出了18個月的過渡期，遭到特朗普的拒絕。特朗普認定，實現美國在委內瑞拉的石油等利益，馬杜羅不是打交道的理想對象，特朗普更愿意與右翼分子結盟。既然特朗普在委內瑞拉部署了10多艘艦艇，包括“福特”號航母，這是繼古巴導彈危機以來該地區的最大規模的軍事集結。美國不會為了抓幾個毒販就如此興師動眾吧。不過，特朗普若在這個地區不放一槍一炮就撤離，且馬杜羅繼續待在臺上，那就等于宣告特朗普行動失敗。所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接下來特朗普大概率會對委內瑞拉進行外科手術式的打擊。12月3日，特朗普再次表示，對委內瑞拉的地面行動即將展開。

至于馬杜羅的命運，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秘密行為能力。如果能像緝拿巴拿馬時任總統諾列加一樣，把馬杜羅押去美國受審，將是最佳選擇。退一步講，如果美國的極限施壓加上有限軍事打擊，能加劇委內瑞拉的內部政權危機，從而引發一場政變，也符合美國的利益。美國媒體甚至給馬杜羅找好了去土耳其政治避難的出路，但馬杜羅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走上流亡之路。（作者：周德武，香港大公報前副總編輯，原文首發于直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