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自行車車圈廠改制引爭議 老職工十余年追問資產去向反被拘

近日，武漢自行車車圈廠改制過程中出現的資產流失及管理不透明問題，因職工維權代表劉明雄被行政拘留而再度引發社會關注。自2010年改制啟動以來，以老職工劉明雄為代表的員工群體持續通過申請信息公開、向上級反映等合法途徑追問集體資產去向，至今已堅持十余年。

圖為劉明雄跟職工代表一起在武漢監察舉報投訴中心反映集體資產流失問題。

2月19日，劉明雄等人曾赴北京向中央紀委反映相關情況。返漢后，他被武漢市漢陽區分局琴斷口街派出所以“涉嫌聚眾擾亂單位秩序”為由行政拘留。劉明雄表示對該指控不予認可，并已向武漢市漢陽區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

武漢自行車車圈廠前身為1956年由多家手工業作坊合并成立的企業，最初隸屬漢陽區手工業局。70年代末，該廠陸續征用永豐鄉十里村、鐵橋村29.02畝土地建設新廠房，企業更名為漢陽瓦楞軸廠，并吸納約300名當地村民入廠。1981年，武漢自行車廠車圈生產車間并入，企業更名為武漢自行車零件五廠，后定名為武漢自行車車圈廠。該廠曾先后隸屬武漢自行車總廠、武漢市一輕工業局等單位，1997年劃歸漢陽區工辦管理，1999年起由琴斷口街辦事處代管。自1994年起，企業全面停止生產經營，僅依靠廠房出租收入維持運轉。

2010年11月22日，作為代管部門的武漢市漢陽區琴斷口街辦事處批復了武漢自行車車圈廠的改制申請。所謂改制，實際是將廠區土地出售給開發商，以賣地方式完成改制。2012年1月6日，武漢東港地產有限公司通過掛牌方式以9200萬元取得土地使用權。對于車圈廠，這就算完成了改制。但時至今日，車圈廠仍處于吊銷，未注銷狀態。

武漢自行車車圈廠信息企業。圖源：天眼查

但此次改制并未獲得大多數職工的認可。

劉明雄與由234名職工推選出的另外8名代表，長期就改制過程中可能存在的資產流失問題向上級部門反映。

9名職工代表的簽名

琴斷口街辦事處的失職

琴斷口街辦事處在管理過程中存在失職行為。據審計報告（武方正專留字［2010］第418號）指出：“自2000年起賬務處理不規范，財務資料除記賬憑證、會計報表外，無任何賬簿記錄。”2008年12月，職工向琴斷口街工委反映該廠留守班子主要負責人鮑定平在任職期間存在違紀違規問題。琴斷口紀工委調查后認定其“未認真執行國家財務管理的法律法規，財務管理混亂，財務違規現象明顯”，存在“用公款為鮑定平個人購買手機”、組織公款旅游并攜帶家屬等行為。然而紀工委僅作出“加強監管、強化法制教育”的處理。

正是在這樣的管理背景下，車圈廠制定了總成本為5641.04萬元的改制方案，鮑定平作為主要負責人參與改制。

5641.04萬是怎么來的？

根據武漢市土地交易中心出具的“P（2011）217號地塊費用繳納情況證明”，東港地產以9200萬元競得土地，其中4600萬元為土地收益（含出讓金、水土補償費、土地登記費、土地增值收益），已全部上繳政府；剩余4600萬元屬土地轉讓補償價款，應直接支付給車圈廠。然而車圈廠改制仍存在資金缺口，后經時任武漢市市長唐良智批復，使用市級特困企業專項資金1041.04萬元予以補足，合計形成5641.04萬元的改制總成本。

武漢東港地產信息企業。圖源：愛企查

漢陽區琴斷口街道在2023年1月13日對劉明雄的回復中稱：“另缺1041.04萬元改制款通過享受市級特困企業政策，從上繳財政的土地轉讓金中返還。”職工由此得知該筆款項同樣出自4600萬元土地收益。

原被開發的原武漢自行車車圈廠土地。

令人質疑的是，琴斷口街工委和車圈廠為何未以5641.04萬元的改制成本為底線設定土地售價，反而留下1041.04萬元的缺口依賴專項資金填補？此舉不僅導致土地實際售價偏低，還需政府額外補貼。職工間甚至流傳土地最初合同價格為1.12億元，如果按照改制成本來算，5641.04??2=11282.08萬元，倒是符合改制資金的預算。按照這個價格出售土地，既可滿足改制需求，也能增加政府財政收入。

圖源：武漢自行車車圈成改制方案 2010年11月21日

改制后的剩余資金流向不明

此外，車圈廠改制期間還有兩處資產未得到妥善處理：一是位于西大街57號的老廠房，2010年拆遷后補償款去向不明。據審計報告顯示，該處房產已于2010年1月解除抵押，應納入改制財產范圍，但最終未被出售；二是十里新村177號的4間門面房。

琴斷口街道對此回應稱：西大街職工住宅因拆遷補償協商未果一度未獲賠償，后根據相關會議紀要簽訂協議，補償費用64776元已于2017年1月前到位，目前由街道監管；四間門面截至2022年12月31日共收取租金229089.75元，兩筆款項均存于車圈廠資金監管賬戶并由街道日常監管。

盡管街道聲稱款項在監管賬戶中，但缺乏公開透明的監督，無法消除職工的疑慮。

武漢自行車車圈廠改制糾紛是一個積弊十余年的歷史遺留問題。作為代管單位，琴斷口街道對下屬企業財務管理長期混亂負有不可推卸的監管責任；在改制方案制定和土地出售過程中未能有效維護集體資產利益；對職工的重大關切和合理訴求十余年來未能給予清晰、透明的答復。

此事因劉明雄被拘而再次進入公眾視野，這既是不幸，也是一個契機。它提醒琴斷口街道，對于歷史遺留問題，不能采取“拖、捂、壓”的方式，唯有以最大的誠意公開透明，依法依規徹底解決，才能挽回政府公信力，維護社會公平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