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孤影：朱耷筆墨里的亡國之痛與自我救贖

看到這幅冊頁，你有什么感覺呢？是不是覺得有點兒蕭瑟，有點兒荒涼，好像郊野常見的荒山。每每看到這般景色，都會讓心情壓抑，心頭涌上一絲孤獨無助的傷感。好的畫作既要滿足視覺感受，也要滿足精神需求。像這種孤寂蒼涼的山水畫，又是畫給誰看的呢？別猜了，這就是畫給自己看的。創作中表現“真我”，只為實現娛己的目的。這么有個性的畫家叫朱耷，生活在明末清初。

朱耷是明朝的宗室子弟，祖上是寧王朱權。明朝滅亡之際，他的家人死于戰亂，為了活命朱耷只能出家為僧。隱姓埋名，裝聾作啞，他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與外界交流。內心痛苦無奈，只能在畫紙上抒發。故此，他喜歡畫歪歪扭扭的樹，光禿禿的山，畫中大面積留白，表達故國之思。

現代人欣賞朱耷的山水畫，可以把重點放在筆墨上面。畢竟讀懂了他的筆墨，才能與其精神交流。從技法看，朱耷畫山水屬于南宗風格，受董其昌影響很大。用筆靈動自由，墨色充滿干濕濃淡諸多變化。他筆下的山水，沒有華麗奇峻外形，充滿了荒僻清冷味道。從他的畫中仿佛看到了元代畫家的風骨，不慕名利只為抒發心中感慨。

朱耷畫山水，選擇畫荒山剩水，明顯有別于同時代的四王。人生經歷不同導致了審美觀不同，才出現了不同的創作角度。那么問題來了，畫山水到底應該娛己，還是娛人娛己。很明顯，朱耷的風格屬于前者，四王的風格屬于后者。兩者進行比較在審美上有高低之分嗎？朱耷的山水畫帶有明顯的抒情特征，幾乎沒有什么敘事性的主題。他就是描繪一種感情或者一種狀態。這就導致他不需要畫得特別寫實，細節特別到位。

看局部就會發現，在細節處理上，朱耷未必比四王要好很多。當觀察的視角從細節變為整體后，才能看出朱耷畫風的魅力。他勾線會偶爾故意顯露鋒芒，可以感受到他試圖抗爭的情緒。樹木傾斜，山石倒向一側，淡墨側鋒邊擦邊染表現山石陰陽變化。明明沒有風雨，還會讓人聯想到風雨交加，傾盆大雨淋到頭上。他能夠把“不開心”三個字藏在畫中，讓人感受到他的痛苦壓抑。

在明末清初的文人畫中，常見混點樹葉，雙鉤樹葉不太常見。朱耷在畫中就描繪了一棵這樣的樹。看他畫的樹葉，更容易體會用筆的微妙變化。用筆帶有書寫特征，每一筆有起行收，每一筆都獨到之處。當這樣的夾葉聚在一起后，可以看到呼吸感。

由于朱耷畫山水是娛己，他在筆墨上有一種松弛感。就是因為這種“松”的感覺，讓人覺得有交流互動存在。看著畫中大面積留白，盯著淡墨擦染的痕跡凝望，就會發現朱耷學董其昌，并且超越了董其昌。他的畫中有了元人逸趣，用筆墨描繪內心世界。

提到朱耷，就必須提到清初的“遺民”畫家。他和弘仁、髡殘、石濤在經歷上有相似之處，故此他們才能形成相近的審美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