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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樓上噪音五年受害經歷人,但我今天選擇了賣房搬家。如果你要問我有什么辦法可以治樓上噪音,我只能說不知道,如果我說你也學我搬家吧,你肯定要罵我,這算什么辦法呢?勸人賣房,斷子絕孫。那我問你,你想怎么辦呢?你是不是想說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辦。你和曾經的我一樣,都想有個人能幫你解決噪音煩惱,或者是期待用一些輕松的方式(比如12345,找物業投訴)打打電話別人就給你解決了。如果這些辦法有用,我為什么要受五年之苦呢?
2011年,我們從老房子搬到衛南路100號,這里曾是全城最好的樓盤。那時我在外地上大學,只有寒暑假才在家住,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對家里發生的事知道的不多。2014年我研究生考回了自己的城市,于是就在家里長住下來。可能我天生就不喜歡吵鬧吧,那幾年里,我家隔壁鄰居有個小女孩,每天晚上彈古箏。有時她彈到十點多還未停,我就去敲門提醒。隔壁小女孩的奶奶總在我背后說我是“兔子耳朵”,說我是“讀書讀傻了”。
我不知道為什么她晚上彈琴擾民,卻要背后說我的壞話,難道我不該說嗎?我問我媽,是不是隔壁彈古箏,你們不覺得什么。我媽說白天彈倒是沒什么,晚上彈得太晚吵到別人睡覺是不太好。我媽的回答一貫這么“官方”,就像她在工作場合回答任何人的問題一樣。于是我問我爸同樣的問題,我爸倒是真誠,他說我是太敏感了,別人彈別人的琴,我應該睡我的覺,兩不相干。
彈古箏的女孩上初中后就搬走了,我爸媽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感言,只有我對古箏的離去感到了萬分喜悅。時間來到2018年(我的噪音元年),我家樓上鄰居有了變動,老鄰居不知何故搬走,新搬來的鄰居就是特別吵的那種“外地人”。我只對他們稱呼為“外地人”,因為這樣貼標簽,會讓我有一種在“貶低”他們的快感。但我從不排外,我只排“他們”。
我工作后,我爸媽宣布離婚。他們只是分別給我發了一條短信,用一種通知的口吻告訴我他們把這套房子留給我,然后他們再把新住址發給了我。原來,一個家只有一個地址,現在,有三個了。是不是更多就會更開心呢?我有那么一瞬間意識到自己成了孤兒,我從未感到過傍晚將黑的天幕是如此揪心,就像一個孩子走到了天黑,突然不知家在哪里一樣。但我也沒有更多的悲傷了,心里壓著這么多年的石頭,終于落地。
樓上的“外地人”就在此刻趁虛而入。他們在我將要睡著的臨界點上發出砰砰的巨響,毫無疑問地把我驚醒。我很想弄明白樓上到底在做什么發出巨響,根據管家的反饋,可能是樓上有兩個小男孩頑皮的緣故吧。自此以后,樓上噪音就一發不可收拾。主要是集中在夜間時段的噪音,小孩在木地板上蹦跳,大人在家敲敲打打(男業主喜歡在家健身),這些噪音讓我寢食難安。
我承認,我那段時間特別渴望身邊出現一個人能幫我解決樓上噪音,甚至幻想過樓上一家出門被大卡車撞死,做夢都在想讓樓上全家立刻消失。有時我在上班,會突然想到樓上噪音,然后莫名其妙地發呆。有時我正在開車,想到樓上噪音的時候,突然分神,為此我被扣了很多分,都是開車時思考樓上噪音給害的。
我在知乎上看到有人用遠程震樓器成功的案例,后來發現是賣震樓器的人打的廣告。我還加入過很多噪音群,QQ群和微信群,最多的時候有十幾個,大家都在討論用什么手段反擊,也有用暴力的。后來我才知道了共振音響,聽說比震樓器更隱蔽。我心血來潮地買了一個共振音響,組裝好后,又猶豫了起來。
為什么猶豫呢?我害怕反擊后被報復,我也擔心被其他鄰居投訴,我更懷疑自己這么做到底值不值。有群友鼓勵我先開一次試試,我只敢開十分鐘,音量調的特別小。我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很多人告訴我,我反擊是有很大優勢的,因為這套房就我一個人住,沒有家人的后顧之憂,樓上拖家帶口,大人要上班,小孩要上學,肯定熬不過我。
可是我怎么才能放手反擊呢?換句話說,我為什么要反擊呢?我好像在這件事上完全沒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在聽別人的建議,但實際上我不敢反擊。我甚至連去樓上溝通都感到特別恐懼,每次都是讓管家幫我去樓上敲門,管家成了我的“嘴替”,我有次用命令的語氣要求管家幫我罵樓上一頓,結果管家反被罵哭了,后來她辭職了。我非常后悔沒能向那位管家姐姐道歉,我不該那么兇逼她去找樓上。我可能在別人眼里是一個“吃軟怕硬”的人吧,自己不敢出面,非要別人幫我出頭。
到底有沒有人能幫我呢?我當時還在盼望12345能幫我,但結果讓我失望。我還學著一些群友發詛咒的圖文,網購了一個布偶小人,在布偶上寫樓上的門牌號,就像容嬤嬤扎紫薇那樣,用細針惡狠狠地扎進小人的肚子和頭部。我發現這樣做有一種發泄的快感,但隨之而來的是“精神失常”。
這是2021年秋天的事,因為疫情反復,我好久沒見過我爸媽,只有我奶奶每個月來看望我一次,她會給我帶些菜和水果,還會幫我收拾房間。那次我正好不在家,我奶奶幫我曬被子,在枕頭下發現了布偶小人。等我回家,她問我布偶小人是什么。我不知道怎么解釋,但突然情緒失控,把布偶放在燃氣灶上燒了。可能是因為我的舉動十分奇怪,我奶奶把這些事告訴了我爸。
我至今都覺得不可思議,當時我本可以編個故事,就說布偶是雪梨(我的錨)的玩具,是雪梨把布偶藏在我枕頭下的。但我的異常舉動,讓我爸專程從他家趕來,給我上了一個小時的思想教育課。最終我也沒把真相告訴他,他反復追問無果后,很嚴肅的把我定性為“抑郁癥”了,并且勸告我必須去看精神科醫生。我冷靜下來后,才發現自己那樣做太幼稚了,只有內心殘缺的人才會用這些幼稚且迷信的方式安慰自己。
當我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不太正常”時,好像只剩下抱怨能讓我好受一點。一開始我找群友抱怨,但他們自己抱怨完,就不想聽我的抱怨,認為我是“怨婦”,因為找的次數多了,他們陸續地把我拉黑。還有人說我矯情,讓我反擊,是我自己不敢,讓我搬家,我又有千萬種理由,他說我的問題完全是自己造成的。可是這個人曾經也在群里也說自己沒錢搬家,也說自己不敢反擊。為什么到了我這,他就能如此踐踏我的遭遇呢?
十分無助之下,我只能找到傅岳老師“訴苦”,我把自己的經歷陳述了一遍,最后還是忍不住抱怨了幾句。很多人在看不見的互聯網世界里,好像天生就有著一種優越感,對自己一套標準,對別人就用另外一套標準,哪怕都是噪音受害者,這種問題也很普遍。我沒想到傅老師會回復我,我們聊了挺多事,他的很多建議對我都有用。我考慮到占用了他很多時間,還轉了錢給他,但他一直沒收,所以我就寫了這篇投稿給安靜之家,作為我個人噪音經歷的總結,也感謝安靜之家傅岳老師對我的幫助。
一個人只有在絕境的時候,才會真正感到自己的時間和生命的緊迫性。我反觀自己這么多年被噪音控制的心智,就像一只沒有方向的小鳥,漫無目的地亂撞亂飛。一直在尋找用什么辦法解決樓上噪音,可是從來都沒有靜下心來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不是真的存在。比如,我曾經希望,樓上全家出門被大車撞死,這肯定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有時我會要求樓上完全沒有聲音,就是那種一點很小的聲音都不能出現,這肯定也不切實際,甚至有的聲音根本不是樓上所為,我又如何去要求呢?要求誰呢?這根本就是自己的精神內耗。
這世界沒有救世主,說來也是很慚愧,我父母都是基督教徒,我從小接受的家庭教育就是信仰主。但沒有人能幫我解決任何煩惱,煩惱之所以成為煩惱,那就已經證明了它不是我們能用輕松的辦法去應對的。我給我自己過去幾年的評價就是,幻想的太多,行動太少。說白了,我就是嫌麻煩,懶惰性抑郁,這不愿做,那不愿做。不敢反擊,不甘心忍,又給自己搬家找各種借口。這樣的狀態,造成的后果就是一事無成,耽誤了我太多的寶貴時間。
誰不恨樓上噪音呢?但是恨又能怎么樣?恨能讓你解決問題嗎?恨能讓你獲得安靜嗎?恨只會讓我失去理智,不如好好打算下一步應該做什么,想反擊就果斷反擊,搬家就果斷搬家。我是放棄了反擊,因為我不想再為這事內耗自己,反擊并不適合我,如果反擊派要罵我軟弱,那就罵吧。你們反擊你們的就行了,我何嘗不是為了自己更好的生活而選擇搬家的,別覺得反擊就好像是比我犧牲大,顯得自己多么苦,誰跟你比苦?在這里比誰苦,有什么意義呢?
你也可以選擇搬家,搬不了家是因為沒錢吧,我也沒錢買新房,我只能盡快把這套房先賣了。我爸媽不會給我一分錢(他們已經把這套房給我了),我也不會要求他們補貼我一分錢。我是下了決心給自己換一個家,這還不夠勇敢嗎?難道只有反擊才是光榮的戰斗嗎?我賺錢還房貸就不光榮了嗎?我覺得自己賺錢自己花最光榮。
好了,說這么多好像跑題了。所以為什么我們很難自己擺脫噪音困境?不是噪音制造者的惡毒,是我們一直抱著輕輕松松就解決它的想法,可是一次一次實踐證明,自己的想法都是幼稚的幻想,別人根本不當回事,你失望的次數多了,才會絕望,你絕望了才會知道痛,痛到一定程度才會自己思考。
我今天也開始相信,只有忍、狠、搬這三個字可以解開噪音的困境,沒有輕松的方式,正如傅老師說的那樣,沒有煩惱是可以輕松解決的,忍、狠、搬這三個字都不輕松,只是你把它們想的太輕松了。大道理誰都懂,但是光聽懂是沒用的。我們都不該在這些垃圾人身上,內耗自己。我朋友昨天聯系我,她說她也遇到樓上噪音了,她說樓上這種垃圾人只能思考填飽肚子和交配繁殖這兩件事,你指望他們會為別人著想嗎?
投稿人:Vicky
編輯:鹿敏
投稿編號: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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